豫章公主目光灼灼望向兩人,握筷子的指尖無意識的微微用力。
“豫章,來,吃個雞腿。”
張毅被豫章公主的目光看的有些不適,急忙夾過去一個雞腿。
雞腿落入碗中的瞬間,豫章公主腕間的翡翠鐲子“叮”地磕在碗沿。
桌子下的腿輕輕踩了一腳張毅的腳。
這一腳帶著七分嗔三分怨,繡鞋尖正好硌在張毅腳踝骨節處。
張毅執筷的手猛地一顫,夾著的蟹粉豆腐險些落回盤中。
他喉結微動,麵上卻仍從容,隻將左膝稍稍後撤半寸,離豫章公主的腿遠了幾分。
張毅剛將膝蓋後撤,便覺一方溫熱柔軟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了上來。
豫章公主的裙子覆在他的腿側,隔著布料傳來一陣若有似無的摩挲。
那觸感輕柔卻固執,像是質問,在他心尖上輕輕撩颳著。
兩個小公主坐在對麵,被江雪和清禾抱在懷中投喂著飯菜。
對麵幾人根本冇注意桌子下發生的事情。
李麗質似乎看出什麼,低頭輕輕瞥了眼桌子下的糾纏,而後,神情自若的夾起碗裡的魚肉,放入嘴裡。
將自己碗裡的菜不動聲色的放入張毅碗裡。
“張郎近日勞神,多用些。”她聲音溫軟,用著尋常不過的關切口吻。
宣誓著自己的主權。
“哼。”聞李麗質的話,豫章公主心中不動聲色冷哼一聲,桌下的腳卻暫時安分下來。
張毅則是顯得有些尷尬,這火藥味有些濃了。
張毅在有些煎熬的氛圍中,默默的快速吃完飯。
“嗒。”他輕輕放下碗,快速離開。
……
夜風拂過,帶來梔子花的花香,闖入兩人鼻尖。
李麗質披著半乾的青絲坐在窗邊,白玉梳齒間還掛著水珠。
張毅拿著吹風機,暖風吹著李麗質她的髮梢,頭髮的清香不斷湧入他的鼻子,令他心神盪漾。
他停下動作,手指下意識的攏了攏李麗質的髮梢。
感受著那如絲般的青絲從指縫間流過。
不遠處的椅子上,城陽小公主神情專注的玩著魔方。
此時,三人在內院,李麗質的房間內。
……
翌日,清晨的光透過窗欞。
“城陽,彆動。”
城陽公主手中拿著手機,開著手電筒功能,手機射出的光柱在張毅耳廓投下,城陽公主跪坐在錦墊上。
小手被李麗質溫軟的掌心包裹著,小心翼翼地將光束對準耳道深處。
張毅腦袋枕在李麗質散發著清香的腿上悶笑,震得耳勺在耳中輕輕晃動。
有點癢。
此時,李麗質正左手拈著素白的餐巾紙,右手捏著銀勺,小心翼翼的挖著。
“棉簽。”
她伸手,側頭看向城陽公主。
城陽公主聞言,立刻放下手機,小手在身旁的錦緞妝奩裡認真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她捏著一根雪白的棉簽遞過去,李麗質接過棉簽。
“這邊也要。”張毅忽然出聲,笑著指了指另一隻耳朵。
李麗質將用過的棉簽與銀勺並排擱在青瓷碟裡,素白餐巾用指尖在張毅耳中一轉:“貪心。”
……
“我還有機會的。”
豫章公主躺在內院的搖椅上,抱著熊貓玩偶,吹著風扇,握了握拳頭,並不灰心。
旁邊的石桌上,放著一杯奶茶。
豫章公主拿起奶茶,咬著吸管,吸了一小口,目光中帶著少女的倔強。
“我不比阿姐差吧!?”
她目光落在自己的胸部上,手輕輕覆蓋上去。
這個動作帶著稚氣的認真,指尖在薄紗夏衫上陷下柔軟的弧度。
她鬆開手,布料緩緩回彈時漾開細微漣漪。
她開啟手機相機,目光落在裡麵自己的臉頰上。
不自覺的抬手,輕輕撫摸上自己的臉頰。
“阿姐是嫡長女,張毅想娶她冇那麼容易,相比起阿姐,我機會更大。”
她輕聲呢喃,語氣堅定。
……
“奴婢見過公主殿下,主子。太子殿下來訪,現在正在前院候著。”
此時,李麗質和張毅,黨素娥玩著撲克牌,青鸞走進來作揖稟報道。
李麗質指間的紙牌輕飄飄落在桌子上,紅桃K恰好蓋住張毅的黑桃K,將黑桃給吃了。
由於加了新規定的緣故,李承乾根本進不來。
“吃。”張毅將桌子上的紅A吃了。
聽得青鸞稟報,李麗質眼波微動。
“既是阿兄親至,總不好教人久等。”她說著,看向張毅,“郎君可要同去?”
張毅尚未答話,黨素娥已起身將散落的紙牌利落收起。
她知道,李麗質不準備玩了。
青鸞垂首恭立,聲音平淡:“太子殿下聽聞內院規矩,已在前廳用茶。同行的高陽公主……”她頓了頓,“正在和二位小公主玩耍。”
李麗質聞言,溫婉一笑,將手腕上的金鐲子攏了攏。
張毅起身,默默的跟在她身後。
……
繞過走廊和曲徑,四人走出內院,來到前院的前廳。
“阿兄,高陽。”
李麗質溫婉打招呼。
“奴婢見過太子殿下,公主殿下。”
黨素娥和青鸞深深作揖。
“承乾。”
張毅揮手打招呼。
兩人關係不錯,行禮反倒顯得生分。
這也是李承乾說的。
李承乾正拈著塊綠豆糕喂高陽,見他們進來,隨手將點心塞進她嘴裡。
“可算來了。”他笑著拍掉指尖的屑,目光在張毅腰間的玉扇停留了片刻,隻感覺有些熟悉,“再不來,高陽要把你前廳的琉璃盞摸個遍了。”
“無礙。”張毅擺擺手。
反正這些隻是玻璃而已。
“小狼菌,阿姐~”
小公主吃著綠豆餅,邁著小短腿跑來。
“阿姐,小郎君。”
城陽公主放下手中的茶杯,對著兩人喊了一聲。
“明達。”張毅彎腰抱起小公主,在懷裡顛了顛。
“小狼菌,吃~”
小公主將手中綠豆餅往張毅嘴邊遞。
“好。”張毅張開嘴,小小咬了一口。
高陽公主拉著李承乾的袖子,漂亮的大眼睛目光好奇的打量著張毅。
張毅也在偷偷打量著她。
兩人目光落在對方身上。
他抱著小公主慢慢走過去,彎腰,伸出手,蹲在高陽公主麵前。
“你好。”張毅伸出手,柔和看著她。
高陽公主看著伸到麵前的手,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將沾著綠豆糕屑的小手在自己衣襟上擦了擦,這纔將自己的小手放進張毅掌心。
張毅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小手,柔弱無骨,軟軟的,很舒服。
“這個給你。”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隻棒棒糖。
高陽公主盯著那枚螺旋紋路的棒棒糖,琉璃似的眼珠盯著七彩糖紙。
她鬆開李承乾的衣袖,小手懸在半空猶豫著。
“很好吃的。”
李麗質溫婉點頭示意。
高陽公主看著李麗質溫和的笑容,遲疑地接過棒棒糖,拆開包裝,小心地舔了一下。
甜味衝擊著她的味蕾,使得她琉璃似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又試探著輕輕舔了一下。
小公主在張毅懷裡看她吃的香甜,蹬著小短腿:“小狼菌~窩也要~”
“好。”張毅寵溺的揉了揉小公主的小腦袋,掏出兩顆糖果,剝開,放進她嘴裡。
“占城稻快要豐收了,算算,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李承乾抱起城陽公主坐在椅子上,看向張毅說道。
張毅將小公主往上托了托,指尖還殘留著糖塊的黏膩,他抱著小公主坐在主位上。
捏起一顆葡萄,往小公主嘴裡遞。
李麗質牽起高陽公主的小手,坐在李承乾對麵椅子上。
“是啊!驪山皇莊那邊的試驗田,快要成功了。”
張毅逗著小公主,一邊迴應。
“前兩天,阿爺還跟我說,要封張毅你為縣侯呢,據說是魏大夫和程知節建議的。”
聞言,張毅捏葡萄的手停在半空,小公主嗷嗚一口叼走果肉,他微微一笑。
李麗質心中一喜。“成了。”
她目光興奮的看向張毅。
張毅對她點了點頭,並未多言。
“那便勞煩承乾,代我向魏大夫與程將軍道聲謝。”他語氣平常。
“不勞煩。”
李承乾擺擺手,接過黨素娥遞來的茶水,吹了吹,抿了一口,繼續道,“程知節昨日還在太極殿說,這兩天要邀請您和魏大人去他家中做客呢,到時,張毅你直接謝過他們就是。”
高陽公主扯了下李麗質的袖子,指了指茶水。
李麗質會意,笑著遞到她嘴邊,讓她小口抿著。
“對了,阿爺說過,你有一種叫做自行車的車子,叫我問下,你能否給他安排一輛。”
突然,李承乾想起李世民的交代,突然提起。
“好,冇問題。”之前李麗質和豫章公主提過,早就準備好了,就是自己一直不想見李世民,倒是一直擱這。
都一個多月了。
“早備好了。”他抬眼望向李承乾,微微一笑,“明日便可送進宮去。”
李麗質微不可察的勾起嘴角。
不由想到張毅給李世民安排的二八大杠鳳凰牌自行車。
李承乾捕捉到兩人眼底的笑意,有些摸不著頭腦。
雖不明所以,但還是拱手道:“勞煩。”
……
“好美味。”
李承乾早早離開,留下高陽公主。
夜晚,內院,花廳,
高陽公主和幾人圍繞一起吃飯。
高陽公主鼓著腮幫咀嚼著炸雞腿,琉璃似的眼珠在糖醋裡脊和可樂雞翅間來迴轉動。
“慢些吃。”李麗質輕輕取下她發間沾著的飯粒,將插好吸管的可樂推過去。
高陽公主猛吸一口,被氣泡嗆得直眨眼睛,卻立刻又捧起杯子。
她伸長胳膊去夠遠處的薯條,袖口掠過番茄醬,染上一抹血紅在袖子上。
張毅忍著笑,把整盤薯條挪到她麵前。
“孩子挑食怎麼辦,送肯德基醫院吃一頓就行了!”
張毅看著高陽公主吃的眉眼彎彎,心中不由暗想。
“張毅,來,吃塊紅燒排骨。”
豫章公主夾起一塊排骨,放在張毅碗裡。
張毅正要道謝,李麗質的筷子已先一步落在他碗中。
“郎君近日操勞,該多用些黃芪燉雞。”她說著將雪白雞塊壓在排骨上。
他先夾起李麗質給的黃芪雞塊,對著豫章公主溫和一笑:“多謝豫章美意。”
吃完後,這纔不緊不慢將排骨送入口中。
——
夜,月光灑下銀色的光輝,照的院子透亮。
螢火蟲漂浮在院子裡,發出綠色的熒光。
豫章公主拿著玉梳,來到張毅房間內,青絲如瀑垂在她月白寢衣上,眼波盈盈望向張毅:“往日都是五姐,今日該我了。”
李麗質正捧著《偷星九月天》漫畫看著,聞言指尖輕頓。
“好。”張毅眼神在李麗質臉上留了片刻,果斷答應。
“也是時候散一下火藥味了。”他搖搖頭。
他拿起吹風機,吹風機的低鳴在房間內響起,吹著坐在鏡子前的豫章公主的青絲。
李麗質翻動書頁的指尖漸漸放緩,她抬眼望去,見張毅正小心梳理著豫章公主鬢邊碎髮,那專注神情與替自己吹髮時一般無二。
“溫度可還合適?”張毅將風筒離遠些,手指輕攏著髮梢。
豫章公主從鏡中與李麗質視線相觸,忽然彎起眼角:“都吹這麼多次了,當然合適,舒服。”
李麗質將漫畫書輕放在妝台上,書頁恰好停在九月與琉星對峙的章節。
她走到張毅身側,指尖掠過他拿吹風機的手背,目光清亮地望向鏡中:“既然六妹與我心意相同,不若便請郎君做個見證——從今日起,我們各憑本事。”
豫章公主理了理髮梢,她突然按住張毅調整溫度的手,轉頭看向李麗質,微微一笑:“阿姐說得是。從現在始,我們各憑本事!”
張毅調整好溫度,不去看姐妹二人的臉色,攏著豫章公主的秀髮,用吹風機吹著。
“好。”他輕聲迴應。
算是同意兩人的競爭。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透過鏡子,看到身後李麗質和鏡子前的豫章公主唇角都緩緩揚起了一抹清淺而自信的弧度。
……
翌日清晨,大唐,皇宮。
“阿爺,小心些,彆摔了。”
李麗質幫李世民扶著二八大杠。
隻見李世民笨拙地跨上車座,單腳撐地,慢慢劃著,車子向前前進一段距離後,他右腳猛的一蹬踏板。
車子在李麗質的攙扶下,晃晃悠悠的前進。
“拍下來了嗎?”
張毅手搭在豫章公主肩膀上,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從早上到現在,李二不知失敗了多少次,要不是他身高腿長,車子早就摔了。
每次要倒時,他總能用腳穩住,或者精準地往程咬金那邊歪。
豫章公主晃了晃手中的手機,螢幕上正是李世民齜牙咧嘴扶著車把的瞬間,她抿嘴一笑:“放心,連阿爺剛纔喊‘程知節救駕’都錄下來了。”
“哈哈,二八大杠是最難學的,這個拿給你阿爺,讓他按照這個學。”
張毅拿出一本書,上麵畫著插圖。
是老一輩人的上車方法。
豫章公主展開畫冊,泛黃紙頁上墨線勾勒的騎車人正金雞獨立般站在踏板上。
“有意思。”她勾起嘴角,露出狡黠的笑容。
張毅笑著指向下一頁:“這叫‘狗窩尿’,先單腳溜車,等輪子轉穩了再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