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棠看出來了，但她假裝沒看出來。
她其實也能猜測出來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他們讓我先來您這兒住幾天。”阮棠低頭吃著奶奶給她做的點心。
奶奶嘆了口氣，那雙布滿皺紋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
“棠棠啊，”老人擡起頭，眼裡有淚光，“有些事，奶奶不知道該怎麼跟你說……”
“您直說就好。”阮棠握也看向她，伸手握住奶奶的手，“我長大了，能承受。”
奶奶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斷斷續續地講述了這個冬天家裡發生的事……父親單位曾經的女下屬，也是他讀研時的師妹，這些年一直明裡暗裡跟父親走得近。
她母親早就察覺到了，但性子軟，不敢鬧。
直到上個月，那女人又懷孕了，逼著她父親做選擇。
“你爸他……”奶奶的聲音發顫，“他糊塗啊！說兩邊都想要，說捨不得你媽這些年跟他吃苦，又捨不得那女人肚子裡的孩子……而且……他們還有個八歲的兒子！”
阮棠安靜地聽著。
八歲的兒子她知道，可又懷孕了，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難過到了極緻，總之挺想笑的。
“你媽哭了好幾天，最後收拾東西回你外公家了。”奶奶抹著眼淚，“我說我隻認你媽這一個兒媳婦，隻認你這麼一個孫女，可你爸他……他被那女人迷了心竅……”
屋裡很安靜，隻有老人壓抑的啜泣聲。
阮棠輕輕抱住她。
“奶奶，別哭了。”她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有些意外，“我知道了。”
“棠棠，你可千萬別怪你媽……”奶奶緊緊抓住她的手，“她就是太老實了，這些年為了這個家……”
“我不怪她。”
她為什麼要怪菟絲花般軟弱的母親？
雖然她學歷不高，但以她母親的美貌嫁個有錢人，隻要不太挑，並不困難。
她陪她父親從無到有，最後她心心念唸的別墅和豪車，都被另一個女人享受了。
她為什麼要怪自己的母親。
她甚至為自己的母親感覺悲涼。
即便是她奶奶嘴上說著隻認她母親一個兒媳婦，隻認她這麼一個孫女。
可她的父親終究是她的親生兒子。
血脈相連。
“她會回家的，您也不用擔心她會去我爸單位鬧，她不會，她沒有生存能力，她將我父親當成了生命的全部，我爸齊人之福的願望可以實現，前提是那個女人不再鬧。”
阮棠講這番話時，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卻很清醒。
奶奶看著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從小看著長大的孫女，真的已經長大了。
大到可以平靜地接受家庭的破碎，大到可以用一種近乎冷酷的理性，看待父母婚姻的崩塌。
“奶奶您放心，”阮棠繼續道，“蘭因絮果，誰都逃不掉，您保重身體就好，別為這些事生氣。”
奶奶的視線並未從阮棠身上移開，儘管她已經站了起來。
她隻覺得阮棠是在故作堅強。
並沒有理解她說的蘭因絮果，誰都逃不掉。
**
阮棠在奶奶家住了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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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天裡，母親天天過來，每次都是紅著眼睛，欲言又止。
阮棠沒追問，隻是安靜地陪她吃飯，聽她說些瑣碎的家常。
父親打過一次電話，語氣尷尬，說“忙完這陣就來看你”。
阮棠淡淡地應了，沒多問。
除夕那天，她和奶奶回了那個家，她的母親也回了他們那個家，
父親直到傍晚才終於回來。
他提著年貨，臉上帶著疲憊的笑：“棠棠，回來了。”
阮棠看著父親，這個曾經在她心中如山一般可靠的男人，此刻眼神閃爍，鬢角甚至有了白髮。
“嗯。”她最終隻淡淡回了一個字。
家裡的氣氛很怪異。
母親在廚房忙活，動作機械，眼睛始終紅腫。
父親坐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很大，像是在掩飾尷尬。
阮棠幫母親打下手，兩人都沒怎麼說話。
年夜飯擺上桌時，門鈴響了。
阮建國起身去開門，阮棠聽見門口傳來一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笑意：“師兄，新年快樂呀！我來給您拜年……”
話音戛然而止。
阮棠走出廚房，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
她認得這張臉……父親的師妹林序秋，畢業後進了父親單位，那幾年經常來家裡蹭飯。
母親總是熱情招待，說“你林阿姨一個人在這邊不容易”。
怎麼也沒想到，飯蹭著蹭著，蹭到了父親的床上。
林序秋樣貌普通，但很會打扮。
此刻她穿著某奢侈品牌的孕婦裝，小腹微微隆起，卻掩不住那股刻意營造的風情。
她手裡提著昂貴的禮品盒，正笑盈盈地看著阮棠的父親，眼神裡滿是得意。
李美麗從廚房出來，手裡的盤子“啪”地掉在地上，碎了。
“你……你來幹什麼？”她的聲音在發抖。
林序秋卻笑得坦然：“嫂子，我來給師兄拜年呀，順便……”她摸了摸肚子，“讓寶寶也感受一下過年的氣氛……”
“滾出去！”李美麗終於爆發了，聲音尖利得刺耳，“你給我滾出去！”
阮棠奶奶從裡屋出來，看見這一幕，臉色瞬間煞白。
“你……你這個不要臉的女人！”她指著林序秋，氣得渾身發抖，“大年三十上門逼宮，你還有沒有廉恥！”
林序秋臉色變了變，但很快恢復笑容：“阿姨，話可不能這麼說，我和師兄是真心相愛，現在第二個孩子都有了……”
“閉嘴！”父親終於開口，但語氣並不嚴厲，“小林，你先回去，今天不合適。”
“不合適？”林序秋不高興了，“那什麼時候合適？師兄，你說過會給我和寶寶一個交代的，我沒名沒分跟了你十年了，嗚嗚……師兄你不能這麼對我……”
她一邊哭著，一邊竟直接走進屋裡，在沙發上坐下。
“我不管……你答應我的……今天回來便跟嫂子說清楚的……”
“阮建國！你若是敢離婚，我死給你看！”阮棠奶奶氣紅了眼，大口地喘著粗氣。
“媽，您別激動……”李美麗向前扶住老太太，“彆氣壞了身體。”
安撫著老太太的同時，她眼淚也沒斷過。
“林序秋，”一道冰冷的聲音在屋內響起，“你還想住別墅開寶馬的話，便立刻馬上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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