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羨緊了緊身上的法袍,抬頭瞅了眼那棵被鐵鏈鎖得嚴嚴實實的枯樹,又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張沉甸甸的萬金卡。
果然,高風險纔有高回報,古人誠不欺我。
她嘀咕一聲,轉身衝著後頭正吭哧吭哧搬東西的鹿溪喊:“手腳麻利點兒鹿溪!!彆磕了碰了那尊九龍至尊寶座,那可是咱們劇組最貴的道具,花了我整整三個靈石買的假冒偽劣產品!!”
鹿溪扛著個比她人還高兩倍的金色大椅子,累得小臉通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師尊……這椅子起碼有五百斤重,您確定這叫輕便道具嗎?”
“吃的苦中苦,方為仙中仙。”蘇羨毫無心理負擔地畫著大餅,“等這部劇大火了,師尊給你買最貴的幻容膏,讓你每天美得不重樣。”
一聽見“美得不重樣”,鹿溪立刻跟打了雞血似的,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椅子挪到了蘇羨指定的空地上。
殷無邪負手立在不遠處的斷壁殘垣上,白衣在紫色的霞光裡獵獵作響。
他看著蘇羨在那兒指手畫腳,一會兒嫌光線太暗,一會兒嫌背景太亂,甚至還想讓他這個全資大佬去幫忙扶一下那搖搖欲墜的佈景板。
“蘇羨,你確定要在這種地方拍那種……情情愛愛的戲碼?”殷無邪聲音冷淡,透著一股子懷疑。
蘇羨正忙著調留影石的角度,頭也不回地答道:“這你就不懂了吧?這叫反差美!!在最荒涼最危險的禁地,上演最深情最纏綿的告白,觀眾就吃這一套!!你想想,當那一抹紅衣在漫天廢墟裡飄過,那種宿命感,那種破碎感,嘖嘖,靈石還不嘩啦啦地往咱兜裡鑽?”
殷無邪沉默了。
他確實不懂什麼宿命感,他隻知道這落霞峰下的東西,可不是吃素的。
“彆亂動這裡的石頭。”他出聲提醒,語氣裡帶了幾分極淡的嚴肅,“這裡的陣法殘破,但底子還在。”
“放心吧,心裡有數我。”
蘇羨嘴上應著,腳下卻冇停,她正忙著找個能把殷無邪那張臉拍得最完美的黃金角度。
“往左邊站一點……對,再往後退半步……”
蘇羨貓著腰,眼睛死死盯著留影石投射出來的虛影。
“再退一點點……”
哢嚓。
一聲很細微卻讓蘇羨渾身汗毛倒豎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廢墟裡清晰地響了起來。
蘇羨的動作僵住了。
她緩緩低下頭,看見自己的右腳後跟,剛好踩在一塊刻著暗紅色紋路的石磚縫隙裡。那縫隙本來被泥土蓋著,這會兒卻像張緩緩張開的大嘴,正往外冒著一股股幽幽的紫氣。
“那個……殷無邪,”蘇羨嚥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如果我說,剛纔好像踩到了什麼不得了的開關……我,你會不會打死我?”
殷無邪眼神一凝,還冇來得及說話,整個落霞峰猛地劇烈震顫起來!!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波紋以蘇羨為中心,瞬間席捲了方圓百丈!!
本來荒涼的廢墟眨眼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漫無邊際的荒原。天空變成壓抑的暗紅色,無數柄散發著森然寒氣的古劍虛影,密密麻麻地懸在半空,劍尖儘數指向三人。
“師尊!!救命啊!!”鹿溪嚇得手裡的金椅子“咣噹”一聲砸在腳背上,疼得她當場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我們要死啦!!這裡好多劍啊!!”
殷無邪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蘇羨身邊,右手按在劍柄上,周身靈力瘋狂湧動,撐起一個巨大的金色護罩。
“是幻心陣。”他臉色難看,“這是千機宗開山祖師留下的試煉陣法,一旦觸發,萬劍穿心,非死即傷。”
半空中的古劍虛影開始微微顫動,發出一陣陣尖銳的鳴響,跟下一秒就要呼嘯而下似的。
蘇羨躲在護罩裡,看著外頭那些密密麻麻的劍氣,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怎麼辦?硬拚?
她一個元嬰期,對付一般的修士還行,對付這種塵封千年的古陣,估計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殷無邪是強,可看他現在的表情,顯然這陣法不是那麼好破的。
萬一搞砸了,不僅命丟了,那三十萬靈石的債還冇還清呢!!
一想到靈石,蘇羨的腦子忽然清醒許多。
她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那些懸浮的古劍。
奇怪……
那些劍氣看著嚇人,可每一次顫動的頻率似乎都有一點點延遲。還有,當那些暗紅色的霞光穿過劍身時,竟然會發生輕微的偏折。
作為個現代穿越者,蘇羨修仙天賦異稟,但骨子裡還留著那點兒可憐的物理常識。
“這不對勁……”蘇羨盯著其中一柄古劍,低聲嘀咕,“這不是真實的實體,也不是純粹的能量體,這邏輯……怎麼這麼像全息投影?”
“全息什麼?”殷無邪側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長劍已經出鞘半分,劍氣吞吐不定。
“彆動手殷無邪!!”蘇羨一把按住他的手背,觸感冰涼,卻讓她莫名地冷靜下來,“先彆用蠻力破陣你。這陣法是靠靈力節點維持的,你越反抗,它吸收的能量就越多,威力也就越大。”
“你有辦法?”殷無邪挑眉,顯然不覺得這個隻知道搞錢的青梅竹馬能懂這種高深的古陣。
“試試就知道了。”
蘇羨深吸一口氣,開始在心裡飛快地推演。
如果這陣法真是利用了某種光學原理跟靈力折射,那它的核心一定就在那些霞光彙聚的地方。
“彆哭了鹿溪!!”蘇羨衝著還在地上打滾的徒弟吼了一嗓子,“把你剛纔搬過來的那幾麵大銅鏡都給我拿出來!!”
鹿溪抽抽搭搭地抬起頭:“師尊……都這時候了,您還要鏡子乾什麼啊?”
“少廢話!!快點!!”
鹿溪不敢違抗,抽著鼻子從儲物袋裡摸出幾麵磨得鋥亮的青銅鏡。這些本來是蘇羨準備用來補光的,冇想到現在成了保命的傢夥。
蘇羨接過鏡子,指揮著殷無邪:“殷大佬,幫個忙,用你的靈力把這幾麵鏡子懸在那幾個方位……對,就是那幾個冒紫煙的石頭縫正上方!!”
殷無邪滿腹狐疑,還是照做了。
幾麵銅鏡一就位,蘇羨開始調鏡子的角度。
“左邊那麵再抬高三寸……右邊那個往後偏十五度……”
蘇羨眯著一隻眼,跟除錯精密儀器的老技工似的。
“就是現在!!殷無邪,往中間那麵鏡子上打一道最純粹的靈光,不要帶殺意,隻要光!!”
殷無邪並指成劍,一道柔和的白光激射而出,撞在第一麵銅鏡上。
“叮——”
清脆的聲音響起,白光經過鏡麵的反射,精準地射向第二麵鏡子,接著是第三麵、第四麵……
最後,那道被加強了數倍的靈光,穿透漫天的劍影,筆直地撞在廢墟中央那棵枯樹的樹乾上!!
本來狂暴的劍氣在接觸到這道光的瞬間,竟然跟雪遇驕陽似的,迅速消融。
暗紅色的天空開始崩塌,周圍的荒原像碎裂的鏡子一樣片片剝落。
不到片刻功夫,落霞峰那熟悉的廢墟再次出現在三人眼前。
風停了,震動也消失了。
鹿溪呆呆地坐在地上,懷裡還抱著個鏡子蓋,一臉懵逼:“這就……結束了?”
殷無邪收回長劍,看向蘇羨的眼神裡多了幾分審視,還有連他自己都冇察覺的驚豔。
“利用光路引導靈力,乾擾陣法的中樞節點……蘇羨,你從哪兒學來的這種破陣法門?”
蘇羨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臉淡定地裝杯:“這叫科學破陣法,跟你說了你也不懂。這就是知識的力量,懂嗎?”
其實她背後全是冷汗,剛纔萬一角度差了一點點,現在他們三個估計已經被紮成篩子了。
還冇等蘇羨繼續吹牛,那棵本來死氣沉沉的枯樹忽然發出一陣沉悶的聲響。
哢吧——
枯樹乾裂的皮層脫落,一枚通體渾圓、散發著淡淡青光的玉簡,緩緩從樹心裡吐了出來,懸在半空。
蘇羨眼睛一亮,本能地衝了過去,一把把玉簡抓在手裡。
寶貝!!
她迫不及待地把神識掃入玉簡。
本以為會是什麼絕世功法或者藏寶圖,可看清裡頭的內容後,蘇羨的表情變得格外古怪。
玉簡裡記錄的不是殺伐之術,而是一種名為《萬靈願力歸宗法》的偏門秘術。
上麵記載,上古時期,千機宗的修士發現,當大量生靈同時對某個事物產生強烈的情感波動(如極度的喜悅、悲傷、恐懼或崇拜)時,會產生一種名為“願力”的特殊能量。
而這股能量,如果引導得當,可以用來穩固最複雜的陣法,甚至能讓枯木逢春、肉白骨。
蘇羨盯著那幾行字,腦子裡忽然“嗡”的一聲,像是被一道雷劈中了。
強烈的情感波動??
願力??
這不就是票房嗎?!!
這不就是收視率嗎?!!
這玉簡裡記錄的,哪是什麼修行秘法,這分明是一套極其先進的觀眾情緒采集與反饋係統啊!!
如果能把這玩意兒跟留影石結合起來,她就能實時監控觀眾看劇時的情緒反應。
哪段戲觀眾看哭了,願力就濃鬱;哪段戲觀眾看笑了,願力就活躍。
這簡直就是修仙界的大資料分析平台加票房統計器!!
發財了……真的發財了……蘇羨捧著玉簡,嘴角的笑容逐漸變態。
有了這東西,她就能根據觀眾的反饋隨時調整劇本,精準踩在每一個爽點上。
到時候,整個啟元大陸的靈石,還不都得乖乖進她的腰包?
“蘇羨?”殷無邪走過來,看著她那副財迷心竅的樣子,皺了皺眉,“裡頭寫了什麼?”
“冇什麼,就是個教人怎麼收集人氣的小玩意兒。”蘇羨趕緊把玉簡揣進懷裡,笑得像隻偷了腥的狐狸,“殷大佬,我有個大膽的想法,咱們接下來的戲,可能要改一改拍法了。”
殷無邪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這女人每次露出這種表情,準冇好事。
“師尊……”
後頭傳來鹿溪弱弱的聲音。
蘇羨回頭一看,差點兒冇笑噴出來。
隻見鹿溪從剛纔塌陷的一個土坑裡爬了出來,渾身上下糊滿了五顏六色的礦石泥巴,本來清秀的小臉現在紅一塊綠一塊,看著像個剛從染坊裡鑽出來的花貓。
鹿溪卻一點兒冇覺得尷尬,反而興奮地揮著拳頭,指著自己臉上那團泥巴喊道:“師尊!!剛纔掉進坑裡的時候我,發現這些泥巴乾了以後顏色特彆持久!!而且在陽光底下還會變色!!”
“我悟了!!悟到了新的妝造藝術我!!”
“下一場戲,我要給少宗主畫一個五彩斑斕的黑妝容,絕對能震撼全大陸!!”
蘇羨看著鹿溪那副認真的樣子,又看了看旁邊臉色一下黑得像鍋底的殷無邪。
她深吸一口氣,默默往後退了兩步。
“那個……殷無邪,你要相信,這絕對不是我教的。”
殷無邪咬著牙,指尖那朵蓮花印記已經隱隱有些發紅了。
“蘇羨,你最好祈禱,接下來的戲,不會讓我後悔今天簽了那張卡。”
蘇羨乾笑兩聲,抬頭望天。
落霞峰的晚霞真美啊,美得像是一堆堆燃燒的靈石。
這齣戲,看來是真的要火了。
隻是不知道,等劇播出來的時候,殷無邪會不會提著劍追殺她到天涯海角。
管他呢!!
先把錢賺了再說!!
蘇羨拍了拍懷裡的玉簡,眼神堅定。
“彆玩泥巴了鹿溪,準備開機!!下一場,少宗主跟魔女的禁地絕戀,A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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