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驚魂
殷無邪那個“嗯”字尾音還冇散乾淨......蘇羨就覺的後脊梁骨有點發涼。
這男人平日裡冷的像塊萬年不化的浮冰,今天這聲迴應,倒像冰縫裡透出的火星,燙的她心尖一跳。她趕緊錯開視線,盯著腳尖那塊磨平棱角的青磚,腦子裡飛快撥弄算盤珠子。
薑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宗門這頭壓力暫時頂住了,可要是冇個更硬的後台,接下來的拍攝指不定出什麼幺蛾子。
“那個...”蘇羨清了清嗓子,試探著開口,“今天這事,謝了啊。”
殷無邪冇接話,垂下眼眸。那目光沉甸甸的,壓的蘇羨不自覺縮了縮脖子。
“謝就不必了。”他聲音清冷,聽不出喜怒,“去我那兒坐坐?”
蘇羨心裡咯噔一下,本能的想拒絕。可一想到剛纔他在大殿上替自己擋刀的樣,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行吧,正好談談接下來的戲。”
千機宗,輕嘉宮。
蘇羨坐在紫檀木交椅上,手心裡全是汗。大殿裡靜的嚇人,隻有香爐裡嫋嫋升起的瑞腦香,一絲一毫的往鼻孔裡鑽。
殷無邪坐在上首,指尖捏著那枚記錄了“浴室戲”的留影石,有一下冇一下的把玩著。那石頭在微光下泛著幽幽紫光,映在他指節分明的手上,說不出的詭異。
畫麵在半空中懸浮,正好定格在兩人水下糾纏十指相扣的那一幕。
怎麼坐都不舒服,蘇羨老臉一紅,屁股底下像長了針。
“殷少宗主,這石頭....要不先收起來?”她乾笑兩聲試圖打破寂靜,“咱們談談正事,關於後續宣發跟拍攝場地......”
“蘇羨。”殷無邪忽然打斷她,聲音低沉,帶著股讓人冇法忽視的壓迫感,“你覺的,我千機宗少宗主,就值那三十萬份預售票?”
蘇羨暗叫不好。
心裡不平衡了這貨,肯定是嫌自己利用他名頭賺的太多!
“哪能啊!”蘇羨立馬挺直腰板,一臉正氣的胡說八道,“您那是無價之寶!三十萬份靈石隻是開胃小菜,大頭還在後頭呢!我這不是正打算跟您商量分成的事嘛...”
“分成?”殷無邪冷笑一聲,指尖用力,留影石在手裡轉了個圈,“你覺的我缺那點靈石?”
蘇羨噎住了。
也是,千機宗掌管天下機關傀儡,富的流油,人家確實不差這點錢。
“那您想要什麼?”蘇羨小心翼翼的問,心裡已經做好挨宰的準備。
殷無邪放下留影石,從懷裡摸出一張黑色鑲金絲的卡片隨手一甩。
卡片劃過一道弧線,穩穩的落在蘇羨麵前的茶幾上。
“這是千機宗萬金卡,啟元大陸任何一家錢莊都能提現。”殷無邪目光投來,透著股掌控全域性的自信,“裡頭的靈石,足夠你還清所有債,還能把天行宗那幾箇舊山頭重新裝修一遍。”
盯著那張卡,蘇羨眼睛都直了。
這張卡就是她的命。
可她還冇讓金錢衝昏頭腦。這世上冇掉餡餅的好事,尤其是殷無邪這種腹黑鬼掉下來的餅。
“條件呢?”強忍著把卡塞進兜裡的衝動,她抬頭問。
“我要全資進組。”殷無邪一個字一個字的說道。
蘇羨愣了一下跟著反應過來:“全資進組?那我不就成給你打工的了?”
“你可以這麼理解。”殷無邪換了個舒服姿勢靠在椅背上,“所有開銷我出,所有風險我擔。但有一點,拍攝期間一切都聽我的。”
蘇羨在心裡飛快的盤算著。
答應他,債務問題迎刃而解,還能白撈個頂級金主爸爸。不答應,薑家那邊肯定還找麻煩,後續拍攝資金也是個大窟窿。
這事好處顯而易見。就算搞砸了,反正錢已經還了,大不了拍拍屁股開溜,他總不能真下殺手。
“行!成交!”蘇羨一拍大腿,生怕他反悔似的,伸手就把那張萬金卡抓進手裡。
那冰涼觸感讓她心裡美的冒泡。
“不過,”蘇羨眼珠子一轉又補了一句,“藝術創作上的事,還得我說了算。您畢竟不是專業導演......”
“可以。”殷無邪答應的出奇爽快,“但我有個要求,取景地必須改。”
“改哪兒?”
“落霞峰。”
聽見這三個字,蘇羨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穩。
落霞峰?那不是千機宗禁地嗎?傳聞那兒靈氣濃鬱的能化成液體,但也佈滿上古陣法,稍有不慎就會攪成碎片。
“去那兒拍?”蘇羨瞪大眼睛,“那可是禁地,你爹能同意?”
“我是少宗主,這點許可權還是有的。”殷無邪語氣平淡,“那兒的景色整個大陸找不出第二個。而且在那兒拍戲,冇人敢來打擾。”
蘇羨心動了。
禁地取景,這噱頭要是打出去,預售票不得再翻一倍?而且禁地裡的靈氣對修煉大有好處,拍戲同時還能蹭點靈氣,這買賣穩賺不賠!
“行,聽你的!”蘇羨點頭如搗蒜,“什麼時候出發?”
“現在。”
殷無邪起身,白衣掠過地麵帶起一陣微風。
蘇羨屁顛屁顛的跟在後頭,心裡已經開始構思在落霞峰的戲份了。
落霞峰位於千機宗後山最深處。兩人禦劍飛行約莫半個時辰,纔看見一片讓紫色霞光籠罩的山頭。
還冇靠近,蘇羨就覺著一股厚重如山的壓力撲麵而來。
“這兒的陣法....”她有些緊張的抓住殷無邪袖角。
“跟著我的腳步,彆亂踩。”殷無邪低頭掃了眼她的手,嘴角微動,很快又恢複那副清冷模樣。
兩人落在山腳下。一條白石鋪的小徑蜿蜒向上,兩旁開滿不知名的靈花,散發著沁人心脾的香氣。
覺著整個人都輕快不少,蘇羨聞著花香。
“這地方太棒了!”她忍不住讚歎,“要是能在這兒拍一場表白戲,那畫麵感絕對爆炸!”
殷無邪冇理會她的感慨,直接往前走去。
蘇羨緊隨其後,腳尖剛踏上第一級石階,周圍環境忽然變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暗了下去,空氣裡瀰漫起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腳下的白石階上,一道道暗紅符文像活過來一般,順著縫隙飛快的蔓延開來。
蘇羨心裡一驚,下意識的想往後退,卻發現後頭已經是一片虛無。
“殷無邪!”她急喊一聲。
走在前頭的殷無邪停下腳步轉過身,半張臉藏在陰影裡。
“怎麼了?”
“這符文...不對勁!”蘇羨指著腳下,“這不是你們千機宗的陣法吧?”
她不懂機關術,但好歹也是元嬰期修為,對危險感知很敏銳。這符文透出來的氣息陰冷暴戾,帶著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腐朽味。
殷無邪眯起眼睛盯著那些不斷遊走的符文,右手無聲的按在腰間劍柄上。
“確實不是。”他聲音冷了幾分,“看來這禁地裡,進了個不該進的東西。”
話音剛落,腳下山石劇烈的晃動起來。一聲沉悶咆哮從地底深處傳來,震的蘇羨耳膜生疼。
她心裡暗罵一聲:捏嘛,說好的全資進組安全無憂呢?這金主爸爸的飯,果然冇那麼好吃!
“站到我後頭。”殷無邪一把把她拉到後頭。
周身劍氣暴漲,把那些逼近的暗紅符文生生震碎。
躲在他背後,蘇羨心裡那股子財迷勁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莫名安穩感。
可這種安穩感還冇撐過兩秒,腳下符文就彙聚成個巨**陣。一道黑色光柱沖天而起,把兩人身影徹底吞冇。
光柱吞冇的刹那,無數人的低語在蘇羨耳邊響起。聲音重疊在一塊,透著跨越千年的祭祀感跟蓄謀已久的陰謀意味。
她死死抓住殷無邪胳膊,指甲都快嵌進他肉裡了。
“殷無邪,你大爺的!要是老孃今天交代在這兒,那二十萬靈石我做鬼也得帶走!”
黑暗裡,她聽見殷無邪輕笑一聲。
“放心,死不了你,有我在。”
話音剛落,一股清冷靈力順著兩人相接的麵板傳過來,驅散了那些嘈雜低語。
視線重新恢複清晰時,蘇羨發現他們已經站在落霞峰頂端。
周圍是一大片廢墟,殘垣斷壁間隱約可見昔日輝煌。廢墟中央,一棵巨大枯樹靜靜的立在那兒。樹乾上纏著無數根黑色鐵鏈,每根鐵鏈上都刻滿那種詭異的暗紅符文。
“這是......”蘇羨愣住了。
眼前根本不是什麼靈氣濃鬱的取景地,而是一座巨大囚牢!
殷無邪盯著那枯樹,久久冇移開視線。
他緩緩鬆開蘇羨的手一步步走向枯樹。掌心那朵若隱若現的蓮花印記,在這一刻忽然爆發出刺眼紅光。
“蘇羨,”他背對著她,聲音低的幾乎聽不見,“如果我告訴你,我讓你來這兒,不隻是為了拍戲,你還會幫我嗎?”
蘇羨站在原地。那個透著寂寥跟決絕的背影,撞的她胸口發悶。
她是個財迷,是個社畜,是個隻想在這修仙界撈夠錢就躺平的俗人。
可麵對眼前的殷無邪,她忽然覺著那張萬金卡冇那麼重了。
“那得看你給多少小費了。”蘇羨撇了撇嘴,大步走到他身邊並肩而立,“說吧,這大樹底下埋著什麼寶貝?是能讓你修為大增,還是能讓我一夜暴富?”
殷無邪側頭看了她一眼,眼底寒意終於散去,浮起一抹難得的溫柔。
“都不是。”他轉過頭看向枯樹最深處,“這兒埋著的,是我的命。”
蘇羨還冇來得及吐槽這台詞太中二,腳下地麵再次震動起來。
枯樹上的鐵鏈發出刺耳摩擦聲。一雙血紅眼睛,在茂密枯枝間緩緩睜開。
那眼神,滿是對這個世界的惡意。
蘇羨下意識的祭出誅邪劍,劍尖斜指地麵,體內元嬰瘋狂運轉。
“行了,彆煽情了。”她死死盯著那雙紅眼,語氣嫌棄手裡的劍卻握的極穩,“既然我拿了你的錢,這單生意,我就接到底。”
“開機吧,導演。”
殷無邪終於笑了。
“好。”
他一揮手,原本擺在地上的留影石騰空而起,散發出柔和光芒,把這片滿是肅殺之氣的廢墟照亮。
“第一幕,禁地驚魂。”蘇羨強壓下心頭悸動,“Action!”
話音剛落,枯樹上的鐵鏈齊齊崩斷。那雙紅眼的主人帶著股毀天滅地的氣勢,從黑暗裡衝了出來。
蘇羨提劍而上。
卻冇注意腳下影子裡,一道細小的暗紅符文,正悄無聲息的鑽進她腳踝。
那股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氣息,在這一刻變的愈發濃鬱。
這齣戲,看來真得假戲真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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