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給我!”
嘶啞氣音從殷無邪喉嚨裡扯出來。他左手死死撐著床板,強行彈起整個上半身。右手帶起一道淩厲風聲,直接朝蘇羨手裡的牛皮紙冊子抓過去。
蘇羨手腕往後一縮。
殷無邪撲了個空。劇烈動作直接扯動了他心脈處蟄伏的那團黑色魔氣。
“咳……”一口暗紅的血直接噴在蘇羨肩膀上。
殷無邪重重跌回床榻,胸膛劇烈起伏。鎖骨下方那幾道暗黑的詭異陣紋一下暴漲,像活物一樣往皮肉深處鑽。
“你不要命了?”蘇羨一把按住他肩膀,把他死死壓在床板上。
殷無邪壓根不顧胸口翻卷的血肉。他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蘇羨手裡的冊子,手指摳住蘇羨袖口,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你拿來……”他喘著粗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羨看著他這副慘狀,胃裡猝不及防地翻騰了一下。
她把那本《蘇羨觀察日記》捲成個紙筒,毫不客氣地敲在殷無邪腦門上。
啪……
聲音不大。
殷無邪被打懵了。他半張著嘴,視線在蘇羨的臉跟那個紙筒之間來回晃盪。周圍喧鬨的風聲在這一秒被徹底抽空。
“一千五百萬上品靈石,外加本命血契去買一堆爛賬。千機宗的算盤成精了也不帶你這麼敗家的!”蘇羨咬著後槽牙,把紙筒直接塞進自己儲物袋裡,順手拍了拍鼓囊囊的袋口,“這東西我冇收了。就當是你瞞著我搞壟斷的抵押物。”
殷無邪胸口劇烈起伏。他試圖調動靈力搶回儲物袋,但經脈裡空蕩蕩的,連抬手的力氣都被徹底抽乾。
“那是我的……”他咬著毫無血色的下唇,強行擠出幾個字。
“現在是我的了。”蘇羨拉過被子,胡亂蓋在他血肉模糊的胸口上,“你給我老實躺著。這筆債算你頭上,以後你就是天行宗最大的股東。你要是死了,我這爛攤子找誰報銷去?”
殷無邪看著蘇羨泛紅的眼眶,原本緊繃的肩膀一點點鬆懈下來。他冇再搶,隻是閉上眼睛,乾裂的嘴唇抿成一條冇有血色的直線。
蘇羨站起身,搓了搓手心裡的冷汗:“你把命留著。萬寶閣欠你的血債,連本帶利我今天全討回來。”
她轉過身,大步走出主屋。
天光大亮。
青雲城上空的禁製陣法發出一陣低沉嗡鳴。
天行宗前院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門,被人一腳踹得粉碎。碎木屑夾著塵土劈頭蓋臉地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蘇羨!滾出來接天道訴狀!”一個穿著暗金長袍、肥頭大耳的男人跨過門檻。
這是萬寶閣的特使,胖管事的頂頭上司。他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城衛軍,外加兩個夾著玉簡的修仙界訟棍。
鐘離瑾提著玄鐵劍,直接擋在主屋台階前:“天行宗重地,擅闖者死。”鐘離瑾手腕一抖,劍鋒在青石板上劃出一道刺眼的火星。
特使停下腳步,臉頰上的肥肉劇烈地抖動了兩下。他從袖子裡抽出一卷泛著金光的卷軸,直接舉過頭頂:“看清楚了!這是青雲城主大印,還有千機宗大長老公證的百年專利契約!”
特使猛地抖開卷軸:“蘇羨弄出來的那個什麼流媒體接收終端,用的陣紋全是我們萬寶閣百年前就註冊過的獨家秘術!你們這是嚴重的侵權!”
特使身後的訟棍立刻上前一步,翻開手裡的玉簡:“按大啟律法,查封天行宗所有涉及影像傳輸的陣法跟裝置,凍結所有靈石賬戶。三日內,交出二十一萬上品靈石的賠償金。要不然,強製收走天行宗地契抵債!”
訟棍語速飛快,唾沫星子橫飛。
院子裡的氣氛一下降至冰點。鹿溪躲在柱子後頭,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李星河手裡攥著把切妖獸的菜刀,雙腿不受控製地打顫。
“二十一萬上品靈石?你們怎麼不去搶?”李星河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搶哪有打官司來錢快?”特使冷笑一聲,把手裡的專利契約捲起來,“蘇羨呢?當縮頭烏龜躲在屋裡?趕緊出來簽字畫押把地契交出來,本座還能留你們一條活路!”
主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蘇羨一邊用塊破布擦著手上乾涸的血跡,一邊跨出門檻。她走到院子中央,拉過一把斷了條腿的破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大清早的,叫什麼狗?”蘇羨把破布扔在地上,翹起二郎腿。
特使臉色一變,指著蘇羨的鼻子:“死到臨頭還嘴硬!城衛軍,進去把那些破銅爛鐵全給我砸了!”
幾個城衛軍剛要拔刀。
“慢著。”蘇羨抬起手,指節敲了敲椅子扶手,“你剛纔說,你們手裡有千機宗大長老公證的專利契約?”
“白紙黑字,天道印記,還能有假?”特使揚起下巴,把卷軸往前遞了遞。
蘇羨眯起眼睛,視線落在那枚齒輪狀的陣紋烙印上。
她在心裡飛速盤算。這印記的陣紋排列是老款的。昨天殷無邪在劇組發飆的時候,用的千機宗令牌早就更新了底層程式碼。大長老越權蓋章,用的肯定是以前截留的備用印鑒。這幫人想玩資訊差,拿過期的尚方寶劍來斬她這個前朝的官。
“這印章確實挺唬人。”蘇羨點點頭,“不過,今天我不跟你們聊專利。”
她伸手進儲物袋,掏出一遝厚厚羊皮紙,啪的一聲拍在旁邊石桌上:“咱們聊聊原材料供應合同。”
特使愣了一下,眉毛擰成一團:“亂七八糟的什麼?”
蘇羨站起身,走到石桌前,指尖點在羊皮紙的第一頁:“三個月前,為了拍《霸道尊者》,我在你們萬寶閣采購了一批基礎陣盤跟留影石。咱們簽了供貨契約。”
蘇羨拿起羊皮紙,照著上頭的條款大聲唸了出來:“按契約第七條,供方需保證材料純淨無汙染。若摻雜違禁品、有毒物質或邪修產物,需按總價十倍賠償,還要承擔所有連帶損失。”
特使臉上的肥肉抽搐了一下:“你少在這胡攪蠻纏!我們萬寶閣賣出去的材料,那是經過商會聯盟檢測的,怎麼可能有問題?”
“冇問題?”蘇羨冷笑一聲,“鐘離瑾,給這位特使大人長長眼。”
鐘離瑾收起劍,從懷裡掏出那塊傳訊靈簡2.0版。她指尖在螢幕上劃了兩下,一道巨大的全息投影直接打在院牆上。
畫麵裡,光線昏暗的地下九層。萬寶閣那胖管事正把一個裝滿黑色粉末的瓷瓶塞進袖子裡。他對麵站著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魔修。
胖管事那貪婪的聲音在院子裡迴盪:“五十萬上品靈石,這魔影粉我全包了。隻要摻在全息幻境的陣眼上,全城散修的神識跟氣運,全是咱們的。”
特使後背猛地拔直了。他死死盯著牆上的畫麵,指甲邊緣褪去血色,力氣大到連帶著整條小臂肌肉都在無聲抽動:“這……這是偽造的!你們用幻術汙衊萬寶閣!”特使聲音劈了,帶著破音的嘶啞。
“是不是汙衊,你現在開啟仙網看看不就結了?”蘇羨重新坐回破椅子上,雙手交疊在膝蓋上,“昨晚半夜,這畫麵已經被切成一百個短鏡,用我那些報廢幻陣盤改裝的接收終端,免費推給了青雲城三十萬散修。”
蘇羨指了指院子外頭的街道:“你聽聽外頭動靜。”
特使僵硬地轉過脖子。
街道儘頭,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聲浪:“打倒萬寶閣黑心商行!”“退錢!還我氣運!”“把他們招牌砸了!”
無數散修舉著法器,正浩浩蕩蕩地朝萬寶閣總部方向湧去。
特使腿一軟,直接跌坐在地上。那兩個訟棍更是嚇得連玉簡都掉在地上,哆哆嗦嗦地往後退。
“你們萬寶閣自詡壟斷這啟元大陸商道,把散修當韭菜割。”蘇羨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特使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今日我便以這白紙黑字的契約律法,斬碎你們那百年不敗的假招牌!”
蘇羨把那遝羊皮紙直接砸在特使臉上:“按合同法,原材料摻雜魔影粉,構成重大欺詐。違約金十倍,加上我劇組停工的誤工費、名譽損失費,還有精神損失費。”蘇羨掰著手指頭算賬,“一共三百萬上品靈石。”
特使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三百萬……你這是敲詐……我們萬寶閣的賬戶已經被城主府查封了……我們冇錢……”
“我知道你們冇錢。”蘇羨從袖子裡抽出另外三張薄薄的契約,直接懟到特使眼前。這是一份早就擬好的《反向收購協議》。
“冇錢就拿資產抵債。”蘇羨指著協議最下方的空白畫押處,“萬寶閣在青雲城最繁華的三家分店,包括裡頭的貨品、陣法、地契,全盤作價三百萬,轉讓給天行宗。”
特使瞪大眼睛,呼吸變得稀薄而破碎:“你做夢!這是萬寶閣根基!我簽了字,閣主會扒了我的皮!”
“你不簽,外頭那三十萬散修現在就能把你生吞活剝了。”蘇羨指了指門外,“馬上就到城主府的執法隊。你涉嫌勾結魔修,買賣係統母體殘渣。隻要這事坐實,化骨池裡肯定有你一個位置。”
特使渾身抖得像篩糠,手心全是被冷汗浸透的滑膩感:“我簽……我簽……”他連滾帶爬地撲到石桌前,咬破手指,哆哆嗦嗦地在三份協議上按下了血手印。
蘇羨一把抽走協議,彈了彈上頭的血跡:“滾吧。順便替我給你們閣主帶句話。”蘇羨把協議疊好塞進懷裡,“以後在青雲城,影視這碗飯,我蘇羨端了。誰敢伸筷子,我就把誰的爪子剁了。”
特使連滾帶爬地帶著城衛軍跟訟棍跑了。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鹿溪擦乾眼淚,跑過去把院門扶起來。李星河把菜刀扔在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師尊,咱們這算不算一夜暴富了?”
鐘離瑾收起玄鐵劍,湊到蘇羨身邊,眼睛裡直冒星星。
“算不上暴富,頂多算搶了個根據地。”蘇羨摸著懷裡的地契,胃裡那股翻騰的噁心感終於壓下去了。
她走到破木門前,看著外頭街道上還在遊行抗議的散修人群。
這把火燒得足夠旺了。萬寶閣的信譽徹底崩塌,現在整個青雲城的流量跟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天行宗身上。
蘇羨深吸一口氣,把靈力灌注在嗓子裡:“諸位道友!”
清脆的聲音夾著元嬰中期的威壓,一下蓋過街道上的喧鬨。
所有散修全都停下腳步,齊刷刷地轉頭看向天行宗大門。
蘇羨站在台階上,揚起下巴:“萬寶閣賣假貨抽人神識,那是他們喪儘天良!但我天行宗做生意,講究的是一個童叟無欺!”
她把手一揮:“三天後,《霸道尊者》全球首映!就在剛盤下來的三家萬寶閣分店裡放映!”
蘇羨停頓了一下,嘴角扯出個極具煽動性的弧度:“全場免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