鮮血順著指縫滴在紫檀木地板上，砸出了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蘇羨腦子裡那根緊繃的弦徹底斷了。顧不上手裡還捏著那張十年前的破借條，她猛地撲上去想抓殷無邪的右手。
“彆碰！”殷無邪厲喝一聲。左手併攏成劍指，他閃電般點在自己右臂的幾處大穴上。
那股夾雜著詭異係統波動的黑氣，活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雖然被強橫的元嬰期靈力死死壓在手腕處，卻還在皮肉下瘋狂亂竄。殷無邪下頜線繃得死緊，額角的青筋一根根凸起，連帶著整條手臂都在無聲抽動。
蘇羨的手僵在半空。
死死盯著殷無邪手腕上那片烏黑。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毒。那是瑤池宮密信裡提到的“反派逆襲係統”帶來的反噬！
為了搶在萬寶閣前頭買斷她的債，為了壓下薑語嫣背後的暗箭，這男人到底去乾了什麼？
“你是不是瘋了？”蘇羨的嗓音劈了。轉過身，她一把抓起桌上那厚厚一遝蓋著老李頭私章的欠條，還有那張按著血手印的地契，重重砸在紫檀木桌上。
紙頁紛飛。
“三倍溢價！血契交易！殷無邪，你是不是錢多燒的？今天剛賺了三十萬上品靈石，我完全可以自己去平賬！憑什麼揹著我搞這種壟斷併購？”
蘇羨氣得渾身發抖。那股細密的戰栗從骨頭縫裡生生透出來，讓她連站都站不穩，隻能死死撐著桌沿。
殷無邪冇看滿地的紙。他垂下眼簾，用一塊乾淨的白帕子慢條斯理擦去指骨上的血跡。
“自己去平賬？”他把染血的帕子扔在桌上，抬眼看著蘇羨。那雙常年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燒著一團讓人膽寒的火，“你拿什麼平？拿你那三十萬去填萬寶閣兩百萬的窟窿？還是拿你那幾根破竹竿去擋瑤池宮的殺陣？”
殷無邪往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軀直接把頭頂的光線遮得嚴嚴實實，把蘇羨整個人籠在陰影裡。
“蘇羨，你把修仙界當成什麼了？以為這是你過家家的名利場？萬寶閣那個胖子敢派殺手去摸你的後院，就敢在半路截殺你去還錢的散修！要是不買斷這些欠條，明天早上天行宗的地契就會貼在萬寶閣的拍賣行裡！”
“那也是我的事！”蘇羨仰起頭，毫不退讓地瞪回去。眼尾因為極大的憤怒泛著一圈刺目的紅，“天行宗是死是活，那是我蘇羨的產業！我寫劇本，拉投資，搞自拍杆跑下沉市場，一步步把口碑從泥潭裡拉出來！可你呢？”
她抓起那張十年前的“糖葫蘆借條”，直接懟到殷無邪胸口：“拿這種小孩子的塗鴉當契約，你把我的底牌抽得乾乾淨淨！讓我欠你一千萬，現在又買斷我所有的外債！殷無邪，你這不是在幫我，你這是在圈養我！”
書房裡死一般寂靜。
連窗外的風聲都被這股壓抑的氣場徹底隔絕。
殷無邪看著懟在胸口的那張泛黃紙片，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右手的黑氣在這一刻猛地向上反撲，疼得他骨節發出一聲讓人牙酸的脆響。
但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
“圈養？”殷無邪的聲音低得掉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滿城散修自詡精明，今天我就是拿千萬靈石砸個響，也要砸碎他們那點算計你的破心思！你居然說我圈養你？”
他一把攥住蘇羨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我隻是不想看你為了幾塊破靈石，去給老李頭那種垃圾賠笑臉！不想看你在片場被程子涵那種廢物指手畫腳！蘇羨，你這雙眼睛就隻能看到生意嗎？你到底有冇有長心？”
蘇羨的手腕快斷了。但她死咬著牙，一聲冇吭。
看著殷無邪那張因為憤怒微微扭曲的臉，她胃裡猝不及防翻騰了一下。
這就是他們之間永遠跨不過去的鴻溝。
殷無邪是高高在上的少宗主，習慣了用強權跟資源去碾壓一切。他以為把所有的風雨擋在外頭，給她鋪一條純金的路，就是對她好。
可蘇羨是個從底層爬起來的現代社畜！最恨的就是被剝奪掌控權，最怕的就是成為彆人的附屬品！
“我不稀罕你替我扛雷！”蘇羨試圖把手腕抽出來，猛地用力，“我就是個商人！給彆人賠笑臉怎麼了？為了劇組低聲下氣怎麼了？那是我自己掙來的底氣！你現在把所有的債都攬過去，你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蘇羨是靠出賣自己換來的平安！”
她大口喘著氣，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被蘇羨倔強地逼了回去：“你從來就冇相信過我的能力。在你眼裡，我永遠是那個為了兩串糖葫蘆就能把自己賣了的傻子。你根本不是在保護我，你隻是在滿足你那變態的掌控欲！”
這句話砸在地上。
殷無邪攥著她手腕的手，一寸一寸地鬆開了。
他後退了半步。
那張清冷的臉上，所有的情緒在這一瞬間退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片讓人窒息的死寂。
右手的黑氣已經蔓延到了手肘，他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
“好。”殷無邪看著蘇羨，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既然你這麼有骨氣，既然覺得我礙了你做生意的手腳。”
他轉過身，大步朝門口走去：“這爛攤子，你自己收拾。千機宗的資金從今天起全部撤出。我倒要看看，靠著幾根破竹竿，你蘇大導演怎麼翻這個盤。”
砰！
紫檀木的房門被重重砸上。巨大的力道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書房裡就剩下蘇羨一個人。
空氣裡那股清冷的蓮花香氣正在飛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紙張翻飛後揚起的陳舊黴味。
她跌坐在寬大的太師椅裡。
看著滿地的欠條，看著自己被捏出紅印的手腕。眼眶裡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在地板上暈開一團水漬。
“渾蛋……小氣鬼……”
她胡亂抹了一把臉，死死咬住後槽牙，口腔裡泛起一股子幻覺般的血腥味。
她冇錯。
要是連自己的命運都不能攥在手裡，穿越到這個修仙界到底圖什麼？圖給霸道總裁當金絲雀嗎？
蘇羨猛地站起來，把地上的欠條一張張撿起來，塞進儲物袋。
她偏要證明給你看，老孃照樣能把這片天給捅破，冇你殷無邪的錢！
第二天。天行宗後山片場。
冷戰的低氣壓籠罩了整個劇組。蘇羨坐在導演椅上，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拿著擴音符，像個吃了火藥的母老虎。
“李星河！你那走位走的是什麼東西？是在跳大神嗎？重來！”
“鹿溪！燈光！我要的是氛圍感，你給我打個綠光是想拍鬼片嗎？扣你三天盒飯！”
整個片場被罵得雞飛狗跳。群演們戰戰兢兢，連大氣都不敢出。
殷無邪今天冇來。
那個永遠坐在監視器旁邊、喝著頂級靈茶、用眼神秒殺全場的金主爸爸，破天荒地缺席了。
蘇羨表麵上罵得凶，視線卻控製不住往那個空蕩蕩的專屬座位上飄。
昨天手上的毒到底怎麼樣了？千機宗的醫修能治好嗎？
“蘇導……蘇導！”頂著那張五彩斑斕的黑臉，李星河連滾帶爬從片場外頭衝進來，手裡死死攥著一枚傳訊玉簡。
“又怎麼了？天塌了還是地陷了？”蘇羨冇好氣地吼道。
“比天塌了還嚴重！”李星河把傳訊玉簡舉到蘇羨麵前，一屁股坐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萬寶閣……萬寶閣剛纔在萬宗集市開了釋出會！他們……他們搞出了個新玩意兒！”
蘇羨一把奪過玉簡，注入靈力。
半空中一下彈出一道巨大的水鏡投影。
水鏡裡，萬寶閣那個被革職的胖子管事，此刻正滿麵紅光站在高台上。身邊站著一襲白衣、仙氣飄飄的瑤池宮聖女薑語嫣。
“諸位道友！”胖子管事的聲音通過擴音陣法，囂張地傳遍了整個萬宗集市，“天行宗那種靠劣質留影石拍出來的粗製濫造，簡直是玷汙了諸位的眼睛！今天，我們萬寶閣聯合瑤池宮，正式推出劃時代的絕密法寶——全息幻境留影！”
他猛地掀開身後那塊紅布。一顆足有磨盤大小、流轉著七彩光暈的水晶球出現在高台上。
“隻要花五十塊中品靈石購買這顆‘幻境珠’，諸位在看我們的新劇時，神識就能直接離體，進入劇情裡！能感受到主角的呼吸、聞到花香、甚至親自體驗禦劍飛行的快感！”
台下的散修們一下炸開了鍋。瘋狂的歡呼聲幾乎要掀翻水鏡。
薑語嫣適時地走上前，對著鏡頭露出個無懈可擊的白蓮花微笑：“由語嫣親自主演的《仙尊秘史》，將采用全息幻境技術，在本月十五日正式首映。巧合的是，聽說天行宗的蘇導，新劇也是定在這一天呢。”
她捂著嘴輕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毫不掩飾的惡毒：“希望蘇導的自拍杆，到時候還能賣得出去。”
水鏡啪的一聲熄滅。
片場裡死一般寂靜。
李星河嚥了一口唾沫，小心翼翼看著蘇羨：“蘇導……他們這是降維打擊啊……咱們那個自拍杆的畫質，在全息幻境麵前，連個渣都不算……”
鹿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完了完了！咱們的劇還冇播就要撲街了！師尊，咱們是不是要去要飯了？”
蘇羨死死捏著手裡的玉簡。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全息幻境。
神識離體體驗。
這根本不是修仙界現有的煉器水平能搞出來的東西！絕對是薑語嫣那個“反派逆襲係統”給的底牌！
難怪昨天殷無邪說，靠她那幾根破竹竿擋不住瑤池宮的殺陣。
原來他們在這兒等著她。
同一天首映。
這是要踩著她《仙戀二號》的屍體，直接把天行宗碾成粉末！
蘇羨抬起頭，看著後山那座插著誅邪劍的古陣法基站。那本來是她用來搞全網首播的終極武器，但現在，在全息技術的絕對碾壓下，就算首播搞成了，觀眾也隻會去買萬寶閣的幻境珠。
她轉過頭，看向殷無邪那個空蕩蕩的座位。
這就是你說的，讓我自己收拾爛攤子嗎？
蘇羨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了一下。她把傳訊玉簡重重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孃還冇死呢！哭什麼哭！”
她一腳踹翻了旁邊的道具箱。
“全息幻境是吧？神識離體是吧？”
她咬著牙，眼底爆出一團近乎瘋狂的狠厲：“全給我搬出來，去把庫房裡剩下的自拍杆！李星河，去通知青雲城所有的廢品收購站，要大量收購報廢的幻陣盤！越破越好！”
鹿溪連哭都忘了，打了個嗝：“師尊……你要乾嘛？”
蘇羨冷笑一聲：“敢玩神識離體，老孃就給他們來個賽博朋克！去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