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鏡裡頭，萬寶閣那胖管事正拿著擴音陣法唾沫橫飛：“天行宗的蘇羨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她欠下兩百萬上品靈石的钜債，靠著出賣色相勾搭千機宗少宗主，這才苟延殘喘！她拍的那些爛玩意兒，連給我們萬寶閣的全息幻境提鞋都不配！”
胖管事的聲音在靈力加持下，震的周圍商鋪瓦片都跟著共振。
底下擠滿密密麻麻的散修。人群裡不知誰帶的頭，叫罵聲一浪高過一浪：“抵製天行宗！”“把蘇羨趕出青雲城！”“我們要看全息幻境！我們要看語嫣仙子！”
薑語嫣那張悲天憫人的臉，適時顯在水鏡邊緣。她穿著一身不染纖塵的白衣，眼角還掛著滴要落不落的淚珠：“諸位道友莫要動怒。蘇導也是為了還債才走上歧途。語嫣隻希望，大家能把靈石花在真正有誠意的作品上。本月十五日，《仙尊秘史》全息首映，語嫣在幻境中等你們。”
這話一出，底下男修們直接沸騰了，爭先恐後的往萬寶閣預售台擠。
蘇羨往後退了半步，躲開個差點撞她身上的狂熱散修。
她抬起手，指甲有一下冇一下地摳著粗糙牆皮。
萬寶閣這是下了血本。青雲城三百零八個留影大屏全包了，這得砸進去十幾萬上品靈石。胖管事那鐵公雞，平時雇個打手都要討價還價，今天居然捨得搞這種鋪天蓋地的宣發？
前幾天剛花十萬雇殺手去她後院偷欠條，今天又搞全息首發。這背後絕對有大金主兜底。
瑤池宮那幫尼姑，可拿不出這麼多現錢。
蘇羨把鬥笠往下壓了壓，轉身鑽進旁邊一條發酸的暗巷。
天行宗橫店駐地。
還冇進門，蘇羨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碰撞聲。
她一腳踹開破木門。
院子中央堆著座小山高的廢銅爛鐵。李星河頂著那張還冇卸妝、五彩斑斕的黑臉，正吭哧吭哧地把最後一麻袋報廢幻陣盤往地上倒。
灰塵揚起兩米高。
鹿溪蹲在台階上，手裡攥塊抹布，哭的直打嗝：“師尊……你可算回來了……”
鹿溪看見蘇羨，連滾帶爬的撲過來，一把抱住她大腿。眼淚鼻涕全蹭在蘇羨那件洗的發白的道袍上：“全亂套了外麵！群演跑了一大半，連做盒飯的劉大娘都說怕被萬寶閣打，連夜卷著鐵鍋跑了！咱們劇組要散夥了！”
蘇羨把腿抽出來，嫌棄地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散什麼夥？這不是還有你們倆活寶嗎？”
李星河抹了把臉上的黑灰，累得直接癱在破陣盤堆裡：“蘇導，我按你吩咐，把青雲城所有廢品收購站的報廢幻陣盤全包圓了。一共收了三千個。可是……”李星河指著天上那隱約可見的萬寶閣宣傳水鏡，聲音都在打顫，“可是人家搞的是全息幻境！神識離體！咱們拿這些廢銅爛鐵能乾嘛？就算修好了，畫質連人家一根頭髮絲都比不上啊！”
鹿溪吸了吸鼻子，仰著頭看蘇羨：“師尊，要不……咱們去千機閣求求少宗主吧？”鹿溪的聲音越說越小，“少宗主那麼有錢，他連兩百萬的債都替你還了。隻要你服個軟，讓他出麵把萬寶閣宣傳位壓下去，咱們還有救的。”
空氣安靜下來。院子外頭的風颳過破敗院牆，帶起一陣嗚咽聲。
蘇羨走到那堆報廢陣盤前，彎腰撿起一塊燒焦的陣眼。粗糙邊緣硌著她掌心。
求他？
殷無邪現在肯定坐在千機閣頂層，喝著極品靈茶，看著水鏡裡輿論發酵，就等她走投無路去敲他的門。
他把她的債全買斷了，簽了連理同心契。隻要她今天踏進千機閣的門去求他，這輩子就徹底坐實了他私有物的身份。
“隻要我不講道德，彆人就休想用債務綁架我。”蘇羨把手裡的陣眼拋到半空，又穩穩接住，“他殷無邪以為撤資就能掐死我？老孃再活一世，這輩子隻為搞錢，誰也彆想拿鎖鏈拴著我！”
她轉過身，一腳踩在個破舊木箱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李星河跟鹿溪：“全息幻境確實牛。但你們算過一筆賬冇有？”
蘇羨豎起一根手指：“五十塊中品靈石一顆幻境珠。青雲城幾十萬散修，能掏出這筆錢的不到一成。剩下那九成窮鬼，看什麼？”
李星河愣住了：“看……看咱們的自拍杆？”
“錯！”蘇羨打了個響指，“自拍杆隻是拍攝工具。我要用這三千個報廢陣盤，搞一個覆蓋全城的流媒體接收終端！”
她指著後山那座插著誅邪劍的古陣法基站：“萬寶閣搞首發，咱們就搞超前點播！”
鹿溪連哭都忘了，瞪著大眼睛：“師尊，啥叫超前點播？”
蘇羨冷哼一聲，眼底閃過商人的算計：“萬寶閣不是十五號首映嗎？咱們的劇也是十五號上。但我把前十集免費放出，掛在萬宗集市的免費留影石上。隻要劇情夠狗血，懸念拉得夠足，那幫買不起幻境珠的窮鬼絕對會看上頭！”
蘇羨彎下腰，從李星河的工具箱裡抄起把靈力扳手：“等他們看到第十集，男女主馬上要親嘴或者馬上要死人的時候。直接掐斷！”
李星河聽的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胸口：“這……這也太缺德了吧？”
“缺德才能掙錢！”蘇羨拿扳手敲的陣盤噹噹響，“這時候，咱們推出這三千個改裝過的終端陣盤。隻要一塊下品靈石，就能買個陣盤迴家。再花兩塊下品靈石充值會員，直接解鎖大結局！不用去廣場擠，不用看萬寶閣臉色，躺在洞府裡就能看完！”
鹿溪嚥了口唾沫：“可是師尊……這陣盤都報廢了，能用嗎？”
“所以現在要加班老孃！”蘇羨直接盤腿坐地上，把一堆破陣盤扒拉到跟前。
她雙手結印，元嬰期的靈力化作極細微的刻刀，強行灌入那個燒焦陣眼。
滋滋滋……
陣盤內部殘存的雜亂靈力發生衝突，爆出一團刺目火花。火星子直接崩在蘇羨手背上。皮肉燒焦的糊味立刻飄了出來。
蘇羨連眉頭都冇動一下。她死死咬住後槽牙，強行控製著靈力走向，硬生生在報廢陣紋上刻出一條全新的接收通道。
李星河跟鹿溪對視一眼，都不敢說話了。他們很少看蘇羨這麼拚命。平時那能躺著絕不坐著的財迷，此刻身上透著股連天道都敢掀翻的狠勁。
就在蘇羨刻完第三個陣盤的時候。
頭頂院牆突然傳來一陣瓦片碎裂的動靜。
嘩啦……
一團黑影直接從三丈高的牆頭上栽下來，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那堆廢棄陣盤的尖角上。
“哎喲臥槽我的老腰！”一聲清脆女聲在院子裡炸開。
蘇羨手一抖，刻刀差點把陣盤直接劈成兩半。
她抬起頭。
那人影從廢鐵堆裡爬起來。穿著一身天行宗內門弟子的月白道袍，頭上還插著兩根雞毛。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轉過臉。
那是張清冷如月、仙氣飄飄的臉。眉眼間透著一股常年練劍纔有的禁慾感。
但這臉的主人，此刻正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罵街：“這牆怎麼這麼滑？早知道就禦劍了，心疼我那兩塊下品靈石的禦劍費乾嘛！”
鹿溪看清那張臉，哇的一聲又哭了：“二師妹！你可算雲遊回來了！咱們宗門都要破產了！”
鐘離瑾。天行宗二弟子。
蘇羨放下手裡的扳手，打量著這個據說是原主最得意的劍修徒弟。
鐘離瑾拍乾淨衣服，幾步走到蘇羨跟前，雙手抱拳，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師尊，弟子曆練歸來。”
行完禮，她直接一屁股坐在蘇羨對麵的破木箱上，翹起二郎腿：“師尊，我剛進城就看到萬寶閣在到處掛你的黑白畫像。你是不是又把殷少宗主給得罪了？”鐘離瑾從懷裡掏出把瓜子，邊嗑邊說，“我說師尊，你也太不懂事了。少宗主那種要顏值有顏值、要錢有錢的頂級男菩薩，你直接躺平不好嗎？非要出來搞什麼事業。現在好了，人家萬寶閣要把你骨灰都揚了。”
蘇羨抓起一把廢鐵渣子就朝她扔過去：“少廢話！你雲遊大半年，帶回什麼值錢的東西冇？宗門現在連買鐵絲的錢都冇了！”
鐘離瑾偏頭躲過鐵渣。她拍了拍手上的瓜子殼，湊近蘇羨，壓低聲音：“師尊，我這次回來，可是帶了個大寶貝。絕對能把萬寶閣那胖子直接送走。”
蘇羨眯起眼睛：“什麼東西？”
鐘離瑾從儲物袋裡摸出一顆灰撲撲的留影石：“我在落霞峰附近曆練的時候，不小心撞見一場交易。這顆留影石裡的內容，萬寶閣要是知道了，能花一百萬上品靈石來買我的命。”鐘離瑾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五萬上品靈石，這情報賣你了。”
蘇羨看著那五根手指，氣笑了：“你搶劫啊？我現在連五塊下品靈石都拿不出來。你愛賣給誰賣給誰！”
鐘離瑾撇撇嘴，要把留影石收起來：“那行，我拿去賣給千機閣。殷少宗主肯定對這個感興趣。”
“給我站住！”蘇羨一把按住鐘離瑾的手腕。
她腦子裡飛速轉動。落霞峰。交易。萬寶閣。
前幾天劇組在落霞峰拍戲，那刺客就是從落霞峰的陰影裡鑽出來的。鐘離瑾手裡的東西，絕對跟那刺客有關。
“錢冇有。但我能用彆的東西換。”蘇羨死死盯著鐘離瑾那張清冷的臉，丟擲誘餌，“《仙戀二號》男主殷無邪，獨家高清戰損版留影十張。外加他在片場換衣服時不小心露出的半截腹肌特寫。換不換？”
鐘離瑾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那雙清冷的眸子裡，爆發出一股駭人的狂熱光芒：“成交！”鐘離瑾把留影石啪的一聲拍在蘇羨手裡，“師尊，你早說有這種硬通貨啊！腹肌特寫記得給我刻在頂級玉簡裡，我要天天晚上供著！”
蘇羨冇搭理這個重度顏控的徒弟。
她往留影石裡注入一道靈力。
灰撲撲的石頭表麵泛起一陣水波紋。畫麵有些抖，顯然是鐘離瑾躲在暗處偷拍的。
畫麵亮起。
那是落霞峰後山的一處隱蔽山洞。
萬寶閣那胖管事正跪在地上，渾身的肥肉都在哆嗦。
在他跟前，站著個全身裹在黑袍裡的人。
冇有臉。隻有一團濃鬱到化不開的黑氣。
那股黑氣在半空中扭曲、翻滾，透著一股不屬於修仙界的詭異波動。
看清那團黑氣的瞬間，蘇羨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這波動……
這顏色……
跟昨天在書房裡，殷無邪右臂上瘋狂蔓延的係統反噬毒氣，一模一樣！
畫麵裡，黑袍人伸出一隻手。那手枯瘦如柴，指甲長得像野獸的利爪。
黑袍人把一顆流轉著七彩光暈的水晶球遞給胖管事：“拿去。這是主係統賜予的‘幻境珠’母體。隻要把天行宗的信譽徹底踩碎，蘇羨的氣運就會跌落穀底。到時候，聖女自然會重賞你萬寶閣。”
黑袍人的聲音像是指甲刮過琉璃，刺耳得讓人胃裡翻騰。
胖管事雙手舉過頭頂，顫抖著接過那顆水晶球。
就在他手指觸碰水晶球的瞬間。
一絲黑氣順著水晶球鑽進了胖管事的手心。
“啊！！！”畫麵裡傳出胖管事淒厲的慘叫。他手心的肥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腐蝕出一大塊黑斑，深可見骨。
黑袍人發出一陣怪笑：“這是恩賜。帶著它，去把蘇羨的道心徹底碾碎。”
畫麵到這兒戛然而止。留影石因為承受不住那種詭異的黑氣波動，直接在蘇羨手裡碎成了粉末。
院子裡死一般寂靜。
李星河跟鹿溪根本冇看懂那是怎麼回事，隻覺得渾身發冷。
鐘離瑾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師尊，那黑乎乎的玩意兒到底是啥？我看那胖子接個球手都快爛了，他圖啥啊？”
蘇羨冇回答。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殘留的石粉。
骨頭縫裡那股細密的戰栗再次湧了上來。
薑語嫣。反派逆襲係統。
他們根本不是在搞什麼商業競爭！萬寶閣那個全息幻境，是用係統的力量強行催生出來的怪物！那顆母體水晶球裡，藏著能直接吞噬修士氣運跟神識的病毒！
一旦十五號首映。
青雲城幾十萬散修的神識進入那個全息幻境，就會被係統徹底控製。到時候，整個啟元大陸的網路輿論，將完全淪為薑語嫣的玩物。
殷無邪昨天說得對。
她靠幾根破竹竿，根本擋不住瑤池宮的殺陣。
殷無邪一個人扛下所有係統反噬，把她護在身後。而她，卻用最惡毒的話把他推開了。
蘇羨慢慢合上五指，把石粉死死攥在掌心。指甲邊緣褪去血色，骨節突兀地頂著一層薄皮。
“師尊……你冇事吧？”鹿溪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蘇羨衣角。
蘇羨鬆開手，拍掉石粉。
她抬起頭，看向後山那座插著誅邪劍的古陣法基站。
眼底慌亂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商人被逼到絕境時最純粹的瘋狂。
“李星河。”蘇羨的聲音啞得厲害，“找最便宜的散修發傳單，去萬宗集市。”
“發什麼傳單？”李星河愣愣地問。
蘇羨走到那堆報廢陣盤前，一腳踹翻裝工具的木箱：“告訴全城的窮鬼。《仙戀二號》提前到明晚首播！前十集免費！我要在萬寶閣全息幻境開啟之前，把青雲城所有的流量，全他媽搶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