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聲細微,在耳邊炸開。
蘇羨脖頸處汗毛根根倒立。一股死氣腥臭得讓人作嘔。元嬰期修士的身體本能讓她想後退,可雙腿偏偏像灌了鉛,死死釘在原地。
那點幽綠色的寒芒,離她皮肉隻剩不到半寸。
千鈞一髮之際,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橫插過來。
兩根修長手指猶如鐵鉗,死死夾住那根淬滿劇毒的喪魂釘。
滋滋滋……
幽綠色毒液在殷無邪蒼白指腹上瘋狂腐蝕,冒出一股刺鼻白煙。他連眉頭都冇皺一下,常年波瀾不驚的眸子裡,此刻翻湧著駭人殺意。
殷無邪聲音不大,卻震得偏殿頂部的灰塵簌簌往下掉:“滾出來。”
他手腕猛地一抖,那根喪魂釘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化作一道殘影,重重反釘進頭頂的紅紗夜明珠陰影裡。
一聲悶哼響起。
一團黑影從橫梁上跌落下來。快觸地的瞬間,那人身上爆出一團詭異的灰霧。下一秒,整個人就像一滴水融進大海,徹底消失在偏殿空氣裡。
冇靈力波動。冇呼吸聲。連地上灰塵都冇踩踏的痕跡。
李星河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裡火球符亂飛,差點把旁邊帷幔點著:“啊!!有鬼啊!!”鹿溪更是熟練地抱頭蹲防,連哭都不敢出聲。
趁這空檔,蘇羨連滾帶爬地從殷無邪陰影裡鑽出來,一路狂奔到大殿角落的石桌後頭。
那兒擺著八個用破木架子固定好的“仙顏自拍杆”。
這八根竹竿頂端的劣質留影石,正從八個不同角度死死盯著偏殿中央。
殷無邪站在原地冇動。
他閉上眼,龐大神識如同水銀瀉地般鋪開,試圖捕捉那個刺客的蹤跡。
一無所獲……
修仙界最頂級的暗殺術“無影遁”。隻要施術者不主動攻擊,就能完美隔絕一切氣息跟溫度,連化神期的大能都很難在短時間揪出他。
刺客就藏在某個角落。像一條毒蛇,靜靜等殷無邪毒發,或者蘇羨露出破綻。
蘇羨躲在石桌後頭,隨手扔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傳音符:“少宗主!!接住!!”
殷無邪反手接住,按在耳側。
蘇羨的聲音通過傳音符,清晰地落在殷無邪耳膜上:“聽我指揮。”冇往日的戲謔,透著一股商場談判桌上纔有的冷酷。
她死死盯著麵前八麵巴掌大小的水鏡。
劣質留影石的畫質確實渣,噪點多得像雪花。可正因為畫質渣,它捕捉光線反而呈現出一種很原始的物理反應。
修仙界的人太依賴神識了。以為遮蔽了靈力,就能在這個世界上隱形。
可他們不懂光學!
隻要你是個有體積的活物,一定會擋住光!
蘇羨的目光在三號機位的水鏡上定格。那麵水鏡正對偏殿左側的紅紗夜明珠。原本平鋪在地上的紅色光暈,在某一塊青石板上出現個不規則的缺口。
缺口正很慢地向殷無邪後背移動。
蘇羨的聲音在傳音符裡炸響:“三點鐘方向,離你七步,出劍!!”
殷無邪連半秒鐘都冇猶豫。他冇睜眼,反手抽出腰間長劍,一道裹脅著千機宗霸道真氣的劍芒,直接劈向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青石板。
轟!……
青石板炸得粉碎。
刺客狼狽地滾落出來,黑巾蒙麵的臉上寫滿活見鬼的驚恐。明明連呼吸都停了,這個男人是怎麼發現他的?!
刺客一咬牙再次捏碎一張高階隱匿符,身形在半空強行扭曲,準備從右側繞柱子逃跑。
蘇羨盯著六號機位:“他想繞柱子!!右轉兩步,封死他!!”那根柱子背後的陰影裡,一塊噪點正不自然地閃爍。那是刺客劇烈運動帶起的空氣對流,影響了劣質留影石的微弱陣法運轉。
殷無邪身形詭譎,猶如縮地成寸,提前一步站在柱子右側。
刺客剛一露頭,迎麵撞上殷無邪冰冷的劍鋒。
那刺客嚇得肝膽俱裂,強行扭轉腰身,拚著經脈逆流的代價,整個人貼著天花板向大門方向滑行:“見鬼了!!”
蘇羨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麵上飛快地敲擊著:“想跑?兩點鐘方向,半空三尺,拿劍柄砸他後腦勺!!”
殷無邪腳尖一點,整個人拔地而起。長劍在半空劃出一道完美圓弧,厚重劍柄精準無誤地砸在一團虛無空氣上。
砰!
一聲讓人牙酸的悶響。
刺客像個破麻袋一樣從半空砸落地麵。牙齒磕在堅硬石板上,直接崩飛兩顆。滿嘴鮮血一下破壞了無影遁的陣法平衡,他的身形徹底露在空氣裡。
偏殿裡死一般寂靜……
鹿溪從指縫裡偷偷看過去,李星河連嘴裡的火球符熄滅了都冇發現。
刺客趴在地上,渾身骨頭斷了七八根。死死盯著站在不遠處的殷無邪,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可能……我這無影遁連萬寶閣的供奉都看不破……你怎麼可能每次都預判我的位置?!”他吐著血沫,心態徹底崩了。他引以為傲的殺手鐧,在這個男人麵前就像個透明笑話。
殷無邪垂下眼簾,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那把滴血的長劍隨意地斜指地麵:“天下刺客三百萬,站她麵前,也得給我把頭低下。”他的聲音冇啥起伏,可那種高位俯視的壓迫感,直接把刺客最後一絲心理防線碾得粉碎。
石桌後頭傳來一陣清脆掌聲。
蘇羨踩著破草鞋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手裡還舉著一根自拍杆,把剛纔那一幕全錄了下來:“完美!!這走位!!這台詞!!這實打實的拳肉碰撞感!!”她興奮地兩眼放光,直接衝鹿溪招手,“大徒弟,把這段單獨切出來!!等咱們劇集播出,直接當高燃打戲花絮放出去!!連武術指導跟特效費都省了!!”
刺客被蘇羨這番話搞得胃裡一陣翻湧,差點當場氣暈過去。
他是個拿錢辦事的冷血殺手!!現在居然被這女人當成免費動作替身?!
殷無邪看著蘇羨那副鑽錢眼裡的模樣,掌心青蓮印記又開始隱隱作痛。剛纔捏住喪魂釘的那兩根手指,此刻泛起一層死氣的烏黑。
可他隻是把手背在身後,用劍尖挑起刺客下巴:“萬寶閣派你來的?”
刺客疼得渾身抽搐,知道落在這煞星手裡絕對活不成,索性破罐子破摔,發出一陣破風箱般的怪笑:“蘇羨……你以為你躲過這一劫就贏了??”他死死盯著蘇羨,滿嘴是血地咧開嘴,“管事大人花了十萬上品靈石雇我……他不僅要你的命……他還要你枕頭底下那隻木匣子裡的……咳咳……廢紙……”
蘇羨臉上那副冇心冇肺的笑容一下凝固了。
周圍空氣彷彿在這一秒被抽空。
木匣子。廢紙。
她腦子裡轟隆一聲,所有的算計在這一刻全串聯起來。
那是天行宗欠各大錢莊、商行,還有萬寶閣的所有原始借條!
蘇羨一直以為,萬寶閣那個胖子管事隻是想用斷供留影石的手段逼她破產。可她低估了修仙界這幫老狐狸的狠毒。
他們根本不是來催債的。
他們是想直接偷走借條,來個死無對證!
一旦原始借條被毀,萬寶閣就能偽造出天價的違約金賬單。到時候就算蘇羨把天行宗賣了都賠不起。他們就能名正言順地拿著偽造契約,強行接管天行宗後山,搶走那個正源源不斷吸收全城願力資料的古陣法基站!
好一招釜底抽薪。
蘇羨的聲音冷得掉渣:“他們去摸我的後院了?”
刺客咧著嘴,笑得格外猖狂:“算算時間……管事大人親自帶的另一隊人馬……應該已經拿到東西了。蘇羨,你等著傾家蕩產……”
刺客話還冇說完,殷無邪手腕一翻。
閃過一道劍光。
刺客喉嚨裡發出一聲漏氣的嘶鳴,腦袋一歪,徹底斷了氣。
殷無邪收劍入鞘。轉過頭,看著臉色發白的蘇羨:“你把欠條放在枕頭底下了?”
“廢話!!那是我全部家當!!不放枕頭底下我放哪?!”蘇羨急得直跳腳,一把揪住殷無邪的袖子,“快!!後山!!我的基站要是被那幫孫子搶了,我拿什麼給你拍流媒體首播!!你那一千萬投資就全打水漂了!!”
殷無邪看著她死死攥自己袖子的手。
那隻手因為太過緊張,手心全是冷汗。
他反手握住蘇羨手腕,把她拉到自己身側。常年冰冷的體溫,此刻竟莫名透著一股讓人心安的溫度:“急什麼。”
殷無邪抬起眼眸,看向天行宗後山方向。夜色裡,那座被誅邪劍充當避雷針的古陣法遺蹟,正隱隱散發著微弱紅光:“既然他們敢把手伸進我的地盤。”他指腹在蘇羨脈門上輕輕摩挲了一下,“那就把手剁了,連本帶利地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