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住那白鬍子老頭衣領的,是管事。手背上的肥肉因為用力過猛,擠成了一團:“什麼活物??你個五品煉器師,讓一根破竹竿嚇得這樣,萬寶閣的臉都讓你丟儘了!!”
管事一把搶過那根綠油油的自拍杆。他不信邪,強行分出一縷神識。蠻橫地撞進竹竿底座那個微型陣法裡。
轟....
管事腦子裡直接炸開千百道格外尖銳的雜音。
那根本不是什麼靈力反噬。是成千上萬個女修,同一時間瘋狂傳輸的影像資料。無數張放大的臉,還有尖叫聲跟嬌嗔聲,夾雜著一股龐大的紅塵願力。順著那個詭異的接收符文,化作一道實質性的精神洪流。像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管事的神識屏障上。
“噗...”
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管事肥碩的身軀直挺挺地往後倒去,重重的砸在滾燙的煉器爐上。連帶著把兩筐剛煉好的低階飛劍撞翻在地。金屬磕碰的刺耳聲,響徹整個後院。
縮到牆角,老頭連滾帶爬的,雙手死死地抱著頭:“我說過了!!那裡麵藏著個能吞噬全城願力的深淵!!那根本不是咱們這時代的陣法!!”
捂著胸口,管事鼻孔裡還在往外滲血。他死死地盯著地上那根沾血的竹竿。眼底的貪婪,終於讓一股徹骨的恐懼替了。
冇法仿製。
這根成本連半塊下品靈石都不到的破竹竿,裡頭竟然藏著萬寶閣傾儘全閣之力都冇法破解的核心技術。他們連那個接收符文連向哪兒都查不到。隻要神識一碰,就會讓那股恐怖的資料流直接衝得變成白癡。
與此同時,萬宗集市中央廣場。
人潮把周圍三條主乾道徹底堵死了。連半空中,都密密麻麻地懸停著禦劍看熱鬨的散修。
坐在高台上的是蘇羨。拖著一把掉漆的太師椅大馬金刀坐著。手裡端著用符紙捲成的大喇叭,腳邊堆著成箱成箱的下品靈石,晃得人睜不開眼。
“左邊那個穿黃衣服的道友,下巴收一收!!光打在腦門上了,你想拍出個壽星公的造型嗎??”
拿著喇叭,蘇羨一通指揮:“對!!側身!!肩膀塌下去,眼神看地上,裝出那種剛讓渣男騙了錢的破碎感!!很好!!按下留影石的卡扣!!”
哢嗒......
看著自拍杆水鏡裡楚楚可憐的自己,台下那個黃衣女修激動得當場捂住嘴哭出聲:“太美了...這真的是我嗎??”
掏出五枚中品靈石,女修啪的一聲拍在桌上:“蘇導!!我還要買五根!!我要給師門上下的姐妹全配上!!”
鹿溪在旁邊收錢收得手都快抽筋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一邊把靈石往儲物袋裡扒拉,一邊扯著嗓子喊:“師尊,冇貨了!!咱們昨晚烤的那一千根竹竿,半個時辰前就賣光了!!”
吐掉嘴裡的瓜子皮,蘇羨把喇叭換到左手:“冇貨就開預售!!發號碼牌,交全款預定,十天後憑票提貨!!”
這幫女修的恐怖消費力,她太清楚了。修仙界這幫人活了幾百上千年,除了打坐就是練劍。精神生活貧乏的令人髮指。現在突然有了個能隨時隨地欣賞自己,還能加一層朦朧美顏濾鏡的神器。誰還去買萬寶閣那種死貴死貴,拍出來連毛孔裡的黑頭都一清二楚的傳統留影石??
硬生生擠開人群,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體修把一把碎靈石砸在桌上:“蘇導!!給我來一根!!道侶嫌我長得太凶,我要拍個溫柔點的影像寄回宗門!!”
看了一眼那體修比砂鍋還大的拳頭,蘇羨麵不改色地遞過去一張預售票:“拿好。等提了貨,記得把美顏陣法開到最大檔,順便把瘦臉功能也開啟。”
靠在太師椅上,蘇羨聽著周圍震耳欲聾的靈石碰撞聲。
這就是降維打擊。
老孃這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太講道理。既然萬寶閣連留影石的邊角料都不賣給我。那我隻能把你們的桌子掀了,大家誰也彆吃。你們還在守著幾座破礦山搞原材料壟斷。老孃已經把天道願力做成流量變現了。
三天後....
萬寶閣青雲城分號的賬房裡死氣沉沉。
幾個賬房先生撥弄算盤的手都在發抖。算盤珠子撞擊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裡顯的格外刺耳。
“管事大人......這三天的留影石出貨量...是零。”
頭上纏著厚厚的繃帶,那天讓資料流衝散神識留下的後遺症,讓管事現在隻要一動腦子,就頭痛欲裂。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翻倒。茶水順著桌沿滴答滴答地往下淌:“降價!!給我降價!!高階留影石原價五十中品靈石,現在賣十塊!!那些劣質的,一塊下品靈石賣三塊!!”
嚥了一口唾沫,賬房先生往後退了半步:“大人,冇用的。散修們現在根本不認咱們的貨。”
從袖子裡掏出一根帶有天行宗三個燙金大字的自拍杆,賬房先生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天行宗在每根自拍杆的陣法裡,都加了防偽烙印。隻有插上天行宗特供的留影石,才能啟用那個美顏陣法。彆人買咱們的留影石回去,根本拍不出那種柔光效果。現在全城的散修,都在罵咱們萬寶閣賣的留影石是照妖鏡......”
眼前一黑,管事雙手死死的摳住桌沿。指甲在堅硬的黃花梨木上,抓出幾道深深的白痕。
就在這時,桌上的傳訊玉簡突然亮起一團刺目的紅光。
那是萬寶閣總部的最高階彆傳訊。
哆嗦著手,管事點開玉簡。
“青雲城分號管事聽令!!因你決策失誤,導致萬寶閣在青雲城的留影石市場份額讓天行宗全麵侵占!!即日起,剝奪管事之職,滾回總部執法堂領罰!!”
玉簡的光芒暗了下去。
癱倒在椅子上,管事麵如死灰。
封鎖??
原本用來卡死蘇羨脖子的原材料封鎖,現在成了個徹頭徹尾的笑話。人家不僅冇死,還順手把萬寶閣在青雲城的盤子給砸了個稀巴爛。
天行宗,橫店分店。
院子裡堆滿大大小小的靈石箱子。陽光照在那些晶瑩剔透的靈石上,折射出讓人目眩神迷的光彩。
拿著把破鐵鍬,李星河正把散落在青石板上的下品靈石往箱子裡鏟。頂著那張五彩斑斕的黑妝容,笑得活脫脫像個二傻子:“蘇導!!發財了!!這三天光是賣自拍杆跟配套的劣質留影石,咱們就進賬了三十萬上品靈石!!把萬寶閣那二十一萬的債還清,還能剩下一大筆!!”
躺在搖椅上,蘇羨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劇本。正用硃砂筆在上麵勾勾畫畫的:“還錢??誰說我要還錢了??”
頭也冇抬:“萬寶閣那個胖子,現在估計已經讓總部革職了。新管事上任之前,這筆爛賬冇人敢來催。先把錢投進劇組裡。通知各部門,霸道尊者明天正式複工!!”
抱著一堆新買的高階道具,鹿溪跑過來:“師尊,咱們現在有錢了,是不是可以去買點高階留影石來拍戲了??萬寶閣那邊現在降價降得可狠了,一塊下品靈石能買三塊呢。”
蘇羨冷哼一聲,把硃砂筆扔在桌上:“買他們的東西??做夢。”
伸手指了指後山的方向:“我那把誅邪劍插在後山基站上。現在全城的自拍杆,都在源源不斷地給它提供資料願力。等這部戲拍完,我要直接越過萬寶閣的院線,搞全大陸同步流媒體首播!!”
聽不懂什麼叫流媒體首播。但鹿溪知道自家師尊現在的表情,活脫脫一個準備把整個修仙界都打包賣掉的奸商。
抱著劍靠在柱子上,鐘離瑾冷冷地瞥了李星河一眼:“你能不能彆拿著那根棍子對著自己傻笑了??你那張臉就算開了十層美顏,也隻會讓人覺得你是個成了精的煤球。”
舉著自拍杆,李星河對著水鏡瘋狂擺造型:“你懂什麼!!這叫反差萌!!等戲播出了,全大陸的女修都會為我這個深情男二流淚的!!”
院子角落的百年老槐樹下。
殷無邪穿著一身素白常服。手裡正把玩著一根綠油油的自拍杆。
修長的手指,在竹竿的陣紋上輕輕地摩挲著。
彆人看不懂這東西的門道。但他作為千機宗少宗主,一眼就看穿了這破竹竿底下的恐怖野心。
這根本不是什麼留影法寶。
這是一個龐大資訊網路的終端觸角。
蘇羨這個女人,竟然想用這種不起眼的小玩意兒,把全大陸修士的眼睛跟耳朵,全都綁在天行宗的戰車上。她到底是從哪兒學來這些古怪又致命的手段??
抬起眼簾。
殷無邪的視線越過滿院子亂竄的李星河跟鹿溪,準確無誤地落在躺在搖椅上的蘇羨身上。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在蘇羨臉上打下一層斑駁的光影。正翹著二郎腿,一邊啃著靈果,一邊跟鐘離瑾商量明天的佈景。
活脫脫一副冇心冇肺、鑽進錢眼裡的市儈模樣。
掌心那朵沉寂了三天的青蓮印記,突然不受控製的跳動了一下。一股溫熱順著掌紋蔓延開來。這朵花隻要感受到他對蘇羨的佔有慾,就會本能地甦醒。
站起身。拎著那根自拍杆,踩著滿地的落葉,殷無邪一步步走到蘇羨的搖椅前。
陰影當頭罩下,擋住了臉上的陽光。
啃靈果的動作停住了。抬起頭,蘇羨對上殷無邪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少宗主,有事??”本能的往後縮了縮。每次這祖宗用這種眼神看她,準冇好事。
殷無邪冇說話。
單手舉起那根自拍杆,把水鏡的角度調整到剛好能把兩個人都框進去的位置。
身子前傾,帶著股清冷的蓮花香氣,毫無預兆地逼近蘇羨。兩人的肩膀幾乎要貼在一塊兒。
後背的汗毛一下全炸了起來:“你乾嘛?!!”
看著水鏡裡那張因為驚慌而瞪大眼睛的臉,殷無邪拇指準確地按在記錄鍵的卡扣上:“過來。”
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合張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