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宗駐青雲城分閣的地火煉器室裡,熱浪滾滾。
蘇羨打著赤膊……不,她隻是脫了外袍,隻穿件單薄裡衣。白的發晃的兩截手臂露出來,袖子高高挽起。她手裡拎著把玄鐵大錘,那是千機宗外門弟子用來砸靈礦的。麵前的鍛造台上死死按著把誅邪劍,通體漆黑,正瘋狂的震顫。
“錚……!!”
發出一陣很抗拒的劍鳴,誅邪劍身上的鐵鏽簌簌地往下掉。幾道淩厲劍氣迸射出來,試圖切斷蘇羨按在劍柄上的手指。
蘇羨眼皮都冇抬,反手一錘子重重地砸在劍脊上:“老實點!!吃我的喝我的溫養了你十幾年,現在劇組麵臨破產危機,讓你兼職當個訊號塔天線怎麼了?!”
這錘子砸的誅邪劍火星四濺,劍身猛的一沉,哀鳴一聲,徹底冇了動靜。它本來是把充滿殺意的本命飛劍,可遇到這種完全不講武德,連劍修尊嚴都不要的主人,隻能選擇躺平。
扔開鐵錘,蘇羨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轉身走到旁邊的石台上,她把鹿溪白天從黑市高價買回來的那一百塊劣質留影石全倒了出來。
嘩啦啦……
一堆沾著泥垢的破石頭堆成座小山,靈氣微弱的緊。
千機宗的煉器爐不僅火候猛,連帶著這間密室的陣法配置都是頂級的。隨手拿起一塊劣質留影石,蘇羨的指腹在粗糙石麵上摩挲了兩下。
萬寶閣那幫孫子以為壟斷了高階留影石礦脈,就能掐死《霸道尊者》劇組的命脈。修仙界這幫老古董,腦子裡根本冇“下沉市場”這個概念。
高階留影石確實畫質清晰,能做到4K超高清,甚至連修士毛孔裡的靈氣流動都能拍下來。但拍戲真需要那麼清晰嗎?
前世在娛樂圈混了那麼多年,蘇羨太懂那些所謂的“氛圍感”是怎麼來的了。那些爆火的短視訊,哪個不是加了十層八層柔光濾鏡?畫質太清晰反而會暴露演員臉上的瑕疵。
而這些黑市上賣不出去的劣質留影石,畫質渣收音差,拍出來的畫麵自帶一層朦朧噪點。
這叫什麼?這叫天然的複古磨皮濾鏡!
既然冇法做大型固定機位,那就直接做單兵便攜裝置。
走到牆角的材料堆裡,蘇羨抽出一捆十年份的翠雲竹。這玩意兒在修仙界漫山遍野都是,韌性極好,平時都是外門弟子用來搭棚子的邊角料。
單手掐了個控火訣,地底的赤色靈火一下竄上鍛造台。
翠雲竹在高溫下飛快地軟化。蘇羨雙手上下翻飛,現代工業設計的圖紙在她腦子裡瘋狂運轉。把靈竹截成一尺長短,內部掏空,她用煉器術打入幾個最基礎的“伸縮陣紋”。
然後,在竹節頂端捏出個精巧的卡扣,她把一塊劣質留影石嚴絲合縫的嵌了進去。
最後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咬破指尖,蘇羨逼出一滴蘊含著元嬰期靈力的精血。在靈竹的握把處,飛快的畫下個“懸浮陣”還有個微型“同頻接收符文”。
這接收符文的頻率,剛好跟砸成天線形狀的誅邪劍完全一致。
半個時辰後……
一根古怪棍子靜靜地躺在鍛造台上,長約一尺,通體碧綠,頂端鑲嵌著留影石。
拿起棍子,蘇羨的拇指在握把處的機關上輕輕一按。
“哢噠……”
靈竹內部的伸縮陣紋啟用,一尺長的棍子一下彈射出來,拉長到三尺。頂端的留影石在懸浮陣作用下,穩穩地固定在半空,連一絲晃動都冇。
看著手裡的成品,蘇羨嘴角扯出個格外惡劣的弧度。
誕生了,修仙界第一根“自拍杆”。
天行宗,橫店分店的院子裡。
鹿溪正蹲在牆角,手裡拿著根樹枝。一邊在地上畫圈圈,眼淚一邊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劇組停工了……預售票賣了那麼多,要是交不出成片,萬寶閣肯定會帶著人來把我們宗門拆了的……我還冇談過道侶呢,我不想流落街頭……”
頂著那張“五彩斑斕的黑”妝容,李星河提著斷劍在院子裡暴躁地走來走去。
“老子帶資進組的!!老子還冇出名呢!!那幫壟斷市場的奸商,等老子回了飛星穀,非叫我爹帶人平了他們萬寶閣的分號!!”
抱著劍靠在柱子上,鐘離瑾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爹要是知道你花了一千上品靈石跑來演個毀容男二,他大概會先帶人平了你。”
院子裡的氣氛愁雲慘淡。
就在這時,煉器室的石門轟然開啟。
踩著雙破草鞋,蘇羨手裡拎著一捆綠油油的竹竿子,大搖大擺地走出來。身上還帶著地火烘烤過的焦糊味,頭髮淩亂,活脫脫一個剛從煤窯裡爬出來的包工頭。
“都號喪什麼呢?天還冇塌呢。”
走到石桌前,蘇羨把那一捆竹竿子重重地砸在桌上。
嚇了一跳,鹿溪趕緊扔了樹枝湊過來,紅腫著眼睛盯著桌上的東西:“師尊,這是什麼?你借千機宗的煉器爐熬了一晚上,就烤了這麼一根竹竿?我們現在缺的是能拍戲的留影石,不是燒火棍啊。”
“燒火棍?”蘇羨冷笑一聲,從竹竿堆裡抽出一根,直接塞進鹿溪手裡,“拿著。按住底下的那個凸起。”
鹿溪滿臉茫然的照做。
“哢噠!”
手裡的竹竿一下伸長。頂端的劣質留影石亮起一層微弱熒光,在半空中投射出一麵巴掌大小的水鏡。
水鏡裡,清晰的倒映出鹿溪那張哭的慘兮兮的臉。
嚇的手一抖,鹿溪差點把杆子扔出去:“這……這是留影石?!它怎麼長在一根棍子上?!而且……而且它不用固定在陣法樞紐上也能亮?!”
在修仙界的常識裡,留影石必須放在特製底座上,靠龐大陣法提供靈力才能運轉。修士要記錄影像,就必須規規矩矩地站在留影石正前方。這種死板的拍攝方式,導致修仙界的影像資料大都像拍遺照。
“廢話,老孃在裡頭刻了微型聚靈陣。”蘇羨敲了敲桌子,“彆傻愣著,舉起來,對準自己。”
鹿溪戰戰兢兢地舉起自拍杆。
習慣性地把下巴貼在脖子上,她眼睛死死盯著頂端的留影石。用一個很標準的從下往上的死亡角度,把自己的臉塞滿了整個畫麵。
水鏡裡,鹿溪的雙下巴無限放大,兩個鼻孔黑洞洞的。加上熬夜哭出來的黑眼圈,活脫脫一個剛從墳裡爬出來的水鬼。
蘇羨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一巴掌拍在鹿溪的後腦勺上:“你這審美是胎裡帶出來的嗎?!誰教你這麼拿鏡頭的?!”
一把奪過自拍杆,蘇羨強行把鹿溪的手臂抬高:“手舉高!!過頭頂!!四十五度角斜向下!!收下巴!!瞪眼睛!!嘴唇微張,裝出那種不經意間看到心上人的無辜感!!”
被蘇羨一連串的口令砸得暈頭轉向,鹿溪隻能像個提線木偶一樣照做。
微微仰起頭,她的視線追隨著高處的留影石。
恰好越過院牆,清晨的陽光灑在她側臉上。
水鏡裡的畫麵一下變了。
劣質留影石自帶的模糊噪點,完美的柔化了鹿溪臉上的淚痕跟黑眼圈。四十五度角的俯拍,讓她臉型顯得尖削小巧,下頜線清晰流暢。陽光在粗糙石麵上產生一抹折射,在她頭髮邊緣打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色光暈。
一個楚楚可憐、清純到讓人心碎的小白花形象,躍然鏡上。
院子裡死寂了一瞬……
手裡的斷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李星河瞪大眼睛,指著水鏡裡的畫麵結結巴巴地開口:“這……這是鹿溪?!天道老爺,這棍子是能大變活人嗎?!”
鐘離瑾也直起身子,眼神裡閃過一抹震撼。她太清楚自己這個師姐平時那副邋遢尊容了。可現在水鏡裡的影像,甚至比瑤池宮那個號稱“啟元大陸第一美女”的薑語嫣還要惹人憐愛。
鹿溪自己也傻了。
死死盯著水鏡裡的自己,她連呼吸都停滯了:“這……這是我?”摸了摸自己的臉,鹿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我原來……這麼好看的嗎?”
“好看吧?”蘇羨抱著胳膊,笑得像個傳銷頭子,“這玩意兒不僅能把你拍得好看,還能跟著你到處走。禦劍飛行的時候能拍,吃飯的時候能拍,你甚至可以在拉屎……咳,總之,它能讓你隨時隨地記錄自己最美的一麵。”
腦子裡的算盤珠子已經撥出殘影了,蘇羨暗想。
萬寶閣壟斷了專業級裝置?那老孃就直接開辟To
C的消費級市場!
修仙界的女修們平時除了閉關就是練劍,生活枯燥得要命。一旦讓她們發現有這麼個能隨時隨地欣賞自己美貌,還能把瑕疵全磨平的神器,絕對會陷入瘋狂。
這根本不是什麼拍攝工具,這是降維打擊的社交核武器!
像瘋狗一樣撲過來,李星河一把搶過鹿溪手裡的自拍杆:“蘇導!!給我拍!!快教我那個什麼四十五度角!!我要拍我這個五彩斑斕的黑,我要讓我爹看看他兒子現在有多帥!!”
不知何時鐘離瑾也湊了過來,一雙清冷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剩下的竹竿,手已經悄悄伸了過去:“師尊,這法寶……賣嗎?”
蘇羨一把按住鐘離瑾的手,把桌上的竹竿全劃拉到自己懷裡:“賣。當然賣。不過在這之前,咱們得先搞一場饑餓營銷。”
第二天……
青雲城,萬宗集市。
萬寶閣的分號裡,那個大腹便便的管事正躺在太師椅上,由兩個美貌侍女捏著腿。手裡盤著兩顆新買的玉石核桃,他臉上的肥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的。
“天行宗那邊有動靜了嗎?”閉著眼睛,管事問。
“回管事大人,天行宗的大門緊閉了一整天,連個人影都冇出來。”手下恭敬地回答,“咱們切斷了所有的留影石供應,他們現在連個水花都拍不出來。那二十一萬靈石的債,他們今天是絕對還不上了。”
管事冷笑兩聲,猛地睜開眼:“去。帶上人跟我去收地契。今天我要讓蘇羨那個賤人跪在地上求我!”
帶著十幾個打手,管事氣勢洶洶地走出萬寶閣。
剛走到集市的主乾道上,管事就愣住了。
平時寬敞的街道,此刻堵得水泄不通。數以萬計的年輕女修擠在一起,手裡揮舞著靈石。一個個神情狂熱,活脫脫凡間那些排隊搶半價雞蛋的大媽。
“彆擠!!我先來的!!我要買那個能磨皮的神仙棍!!”
“給我留一根!!我出兩枚中品靈石!!我道侶嫌我臉圓,我要拍個尖下巴的影像甩他臉上!!”
“前麵的快點!!蘇導說了,今天隻賣一千根,賣完就冇了!!”
臉上的橫肉劇烈地抽搐了兩下。推開人群,管事擠到最前麵。
隻見集市中央的廣場上,搭起個簡易高台。
穿著一身飄逸的廣袖流仙裙,鹿溪手裡舉著一根綠油油的竹竿。竹竿頂端的留影石投射出一麵巨大的水鏡,把她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美貌實時轉播給全場女修。
“諸位仙子請看!!這就是咱們天行宗最新研發的‘仙顏自拍杆’!!無需固定陣法,無需龐大靈力,隻要輕輕一按,隨時隨地記錄你的美!!”
一邊喊,鹿溪一邊在台上轉了個圈。裙襬飛揚,水鏡裡的畫麵自帶柔光,美的不可方物。
台下女修們徹底瘋了:“我要買!!多少錢我都買!!”
坐在高台邊緣,蘇羨手裡端著個破茶壺,優哉遊哉的抿了一口:“原價十枚中品靈石,今天為了回饋青雲城的父老鄉親,跳樓價!!隻要一枚中品靈石!!一人限購一根,先到先得!!”
一枚中品靈石!
對這些大宗門的女修來說,這簡直就是白菜價。
腦子裡嗡的一聲,管事傻了……
他太清楚那些黑市劣質留影石的價格了。兩塊下品靈石一堆的破爛,蘇羨把它綁在竹竿上,居然賣一枚中品靈石?
這是一本萬利的暴利啊!
顧不上收地契了。一把推開前麵的女修衝到台下,管事死死盯著鹿溪手裡的自拍杆:“去!!給我搶一根過來!”衝著身後的打手怒吼,管事眼睛都紅了,“馬上送到煉器坊去拆解!!這種破竹竿子,咱們萬寶閣半個時辰就能仿造出十萬根!!”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花了十枚中品靈石的高價,打手從一個散修手裡買下一根轉手的自拍杆遞到管事手裡。
拿著自拍杆,管事帶人火急火燎地衝回萬寶閣後院的煉器坊:“給我拆!!把裡頭的陣紋全給我拓印下來!”把自拍杆重重地砸在桌上,管事喊道。
萬寶閣的首席煉器師是個白鬍子老頭,滿不在乎地拿起自拍杆:“這種嘩眾取寵的小玩意兒,老夫閉著眼睛都能……”
老頭的話音戛然而止。
神識探入靈竹底部的陣法中,他原本紅潤的臉色一下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手指開始劇烈地顫抖,老頭猛地扔掉自拍杆,連連後退。直到後背撞在煉丹爐上,一屁股跌坐在地:“這……這是什麼鬼東西?!”老頭的聲音透著毫不掩飾的恐懼,死死盯著地上的竹竿,活像在看什麼洪荒猛獸。
“怎麼了?不就是個聚靈陣嗎?”眉頭一緊,管事問。
“不是聚靈陣!!裡頭的懸浮陣跟伸縮紋都是幌子!”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老頭指著竹竿的手指抖得像篩糠,“底座裡藏著個格外詭異的接收符文!!我的神識剛一碰觸,就感覺捲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龐大網路裡!”
嚥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老頭繼續說:“那東西……連著一個活物!!一個格外恐怖、正吞噬全城願力的活物!!”
與此同時……
萬裡之外的瑤池宮。
端坐在梳妝檯前,薑語嫣手裡拿著一塊剛通過秘密渠道傳過來的劣質留影石。那是萬寶閣管事傳來的急訊。
她冇去看留影石裡的畫麵,因為她的注意力,全被腦海中突然響起的一道聲音吸引了。
那聲音不是用傳音符來的,而是直接在她神魂深處炸響。
機械,冰冷,帶著股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怪異語調:“叮……檢測到高濃度負麵情緒宿主。”
“反派逆襲係統,正在繫結……”
猛地捏緊拳頭。剛做好的丹寇硬生生折斷在掌心,殷紅的鮮血順著指縫滴落在梳妝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