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玉茹的指甲像淬了毒的刀片,江念曦蜷縮在地,身上幾乎尋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膚。
她不敢反抗,隻能將身子縮得更緊,喉間尚未平複的血腥氣又一次翻湧上來。
裴玉茹俯視著她髮絲淩亂混著青紫傷痕的狼狽模樣,不由嗤笑:
“當初要不是你們江家手裡有我們裴家需要的項目,我非得攪黃你們的婚禮不可,就憑你這種身份,哪裡配進我們裴家的門?”
她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語氣輕飄飄的,卻字字誅心:“你家那老不死的詐騙犯,正在牢裡受人‘關照’呢。而你們江家已經是秋後的螞蚱了。”
江念曦咬緊下唇,舌尖嚐到鐵鏽般的澀。
父親一生正直善良、遵紀守法,她絕不相信父親會做出這種事。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什麼,喉嚨卻像被冰碴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
“真想離婚?”裴玉茹挑眉,“去找父親說你家的事讓裴家蒙羞了,你又生不出孩子,無顏再做裴家媳婦。”
她彎腰,指尖劃過江念曦蒼白的臉,“至於裴家的財產,你一分也彆想帶走。”
“父親......不會同意離婚的。”江念曦聲音發顫。
“你倒是聰明,也會算計......”裴玉茹冷笑,“新聞若寫裴鈺文拋棄髮妻,裴家聲譽必然受損,父親不會允許的。你早就吃準了這一點,是不是?”
江念曦心口澀得發疼。她哪裡是算計?她也不過是說了一個事實而已。
再有就是一點私心,她還想和裴鈺文再多幾次交集。
裴玉茹忽然歎了口氣,故作憐憫:“其實還有個辦法——你消失啊。隻要你不見了,裴夫人這個位置,有或冇有,又有什麼分彆?”
她撩起長髮,饒有興致地補充:“說不定鈺文一高興,真會把你父親撈出來。姐姐我也願意替你說幾句好話。”
江念曦呼吸一滯。
她知道,論家世、論感情,她如今都毫無籌碼,她隻能聽從,然後祈禱......
她垂下眼,按住抽痛的心口,輕聲道:“謝謝姐姐......指點。”
裴玉茹走後,江念曦猛地咳嗽起來,一聲比一聲急促,像要將肺也咳出來。
“夫人,藥熬好了。”王媽端著湯藥走近,見她單薄的身子縮在陰影裡,彷彿一陣風就能吹散,不由紅了眼眶。
漆黑的藥汁映出江念曦蒼白憔悴的臉,唯有唇邊那抹血跡,刺目地紅。
她推開藥碗,聲音輕得像歎息:“王媽,我要走了。你以後......照顧好自己。”
“走去哪兒?您還病著啊!”
“去哪兒都好。”她望著窗外灰濛的天,“隻要消失在他眼前,他或許......就願意救父親了。”
一小時後,江念曦拎著簡單的行李,消失在裴家大門外。
她冇敢回家,一來家中親人早已不待見她了,二來她怕裴鈺文覺得自己不夠心誠、欲擒故縱。
三個月後,大潤髮生鮮區。
江念曦繫著沾滿魚鱗的圍裙,手起刀落,一條活魚瞬間身首分離。魚血飛濺,正正潑在迎麵走來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對,兩人同時怔住。
裴鈺文看著眼前這個頭髮淩亂、滿手血汙的女人,眉頭擰成了死結:“你怎麼在這?”
陰影籠罩著她,他冇有動。
她澀然開口:“看什麼?不買魚就彆擋光。”
“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他語氣裡壓著難以置信的嫌惡。
變成哪樣?市井潑婦?可這一切,不都是他親手逼出來的嗎?
沉默良久,她終於放下刀,抬眼看他。那一瞬間,她褪去了所有偽裝,露出底下疲憊的、病弱的底色:
“裴先生,我這樣......難道不如您的意嗎?我離您遠遠的,不再礙您的眼。看在我這麼識趣的份上,救救我父親,行嗎?”
裴鈺文冷嗤一聲:“我就知道。”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這又是你的算計,對不對?故意在這殺魚,故意讓我撞見,好讓我父親來逼我?”
他不由分說將她拽出攤位,病弱的江念曦毫無反抗之力。
“彆在這丟裴家的臉!”
她被一路拖拽,塞進車裡,重新回到了那座冰冷奢華的墳墓。
生病的江念曦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我告訴你!想都彆想!你不要在這裡給裴家丟人了!”
裴鈺文不顧她的掙紮,一路將她拽到車上。
闊彆三月,江念曦又回到了裴家。
江念曦頹然陷在沙發裡,一身素白長裙更襯得她形銷骨立。她深吸一口氣:
“先生,你到底想怎樣呢?我們離婚不好嗎?”
裴鈺文看著她脆弱易碎的模樣,有瞬間失神,隨即又覆上寒霜:
“裴家祖訓,冇有離婚,隻有喪偶。”
江念曦眼神一黯,指尖猛地蜷緊,麵色蒼白地反覆在心中咀嚼著這句話。
冇有離婚,隻有喪偶。
她的心徹底一寸寸的冷了下來,原來,他是真的......恨她到了這種地步。
她懂了。
良久,她抬起蒼白的臉,輕聲問:“如果我死了,先生願意救父親一命嗎?”
不等他回答,她急急開口,聲音顫得不成樣子,彷彿用儘了最後的尊嚴:“我......求您了。”
裴鈺文凝視著她低垂的發頂,心頭莫名煩躁:“以死相逼?你滿心算計,隻想著怎麼做豪門貴婦,真有那個膽子?”
江念曦輕輕抬眼,努力壓回眼眶的濕意,唇邊竟漾開一抹極淡的弧度:“一命換一命,很劃算的。”
“你要真死了,我倒高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