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南心做了一個夢。
夢裡她站在一片曠野上。
不是她見過的任何地方——腳下的土地是暗紅色的，像是被什麼浸透了又曬乾了無數遍。
遠處有山，山的輪廓像趴伏的巨獸的脊背。
天幕低垂，雲層厚重，透不出一絲星光。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手心裡躺著一撮乾桂花。
“你不該來這裡。”
聲音從身後傳來，低沉，帶著一種說不清是警告還是彆的什麼的意味，她轉身。
顧麟站在幾步之外。
他比對話方塊裡的剪影更具體，又比具體更模糊——像是一個人形的輪廓被暗色的霧氣填充著，五官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睛是清晰的。
瞳色極淡，在暗紅的天光下泛著冷調的銀灰。
“這是魔域。”他說。
“我知道。”薑南心聽見自己說。
但她其實不知道，她從來冇來過魔域，連夢都冇夢到過。
顧麟朝她走近一步。
霧氣隨著他的動作翻湧了一下，像被驚動的深水。
“本座說過了，你今日對本座示好一分，來日本座必向你討還十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她一個人聽。
“你當本座是在說笑？”
薑南心張了張嘴。
她想說點什麼——她平時很擅長說點什麼的。
接茬、調侃、恰到好處的示弱和見好就收的進擊，她跟人聊天的時候這些分寸拿捏得比呼吸還自然。
但她看著顧麟那雙銀灰色的眼睛，所有那些精心拿捏的話都堵在喉嚨裡。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她認得的情緒。
不是狠戾，不是占有，不是她在小說裡讀過一百遍的“偏執入骨”。
是很安靜的、像是已經獨自待了太久的什麼東西。
她握緊了手心裡的桂花。
“我知道你不是在說笑。”她說。
顧麟又近了一步。
霧氣漫過來，帶著一種奇異的清冽氣息——像深冬的清晨推開窗聞到的第一縷空氣，冷，但不是讓人想縮回去的那種冷，是讓人清醒的那種。
“那你還敢來。”
他的聲音落在她頭頂。
薑南心抬起頭。
她看不太清他的臉，但她看著他的眼睛。
“我好像——”她頓了一下。
“好像不怕你。”
顧麟冇有說話。
暗紅的天幕下，曠野上的風從遠處吹過來，捲起細碎的紅色砂礫。
她掌心裡的桂花被風吹落了幾瓣，飄起來，落在顧麟腳下的暗紅色土地上。
金黃落在暗紅上。
像她在食堂裡看的那條訊息——魔域冇有的顏色。
顧麟低頭看了一眼那幾瓣桂花。
然後他抬起手。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得很整齊。
一個活了幾百年的魔尊，有一雙看起來像讀書人的手。
那雙手朝她伸過來，停在她臉側，冇有碰到。
“你該醒了。”他說。
薑南心猛地睜開眼睛。
宿舍天花板上的燈管亮著。
周寧寧正踩在梯子上，半個身子探進她的床簾裡。
“你終於醒了？我叫了你三聲。”周寧寧手裡舉著一袋薯片，“吃不吃？黃瓜味的。”
薑南心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八百米。
她慢慢抬起右手，展開手指。手心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桂花，冇有紅色砂礫。
“吃。”她說，聲音有點啞。
周寧寧把薯片遞給她，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做噩夢了？”
“冇有。”
“你臉色不太好。”
“熱的。”
周寧寧“哦”了一聲，縮回自己的床鋪。
薯片的包裝袋被拆開，黃瓜味的清香在宿舍裡彌散開來。
薑南心坐起來，靠在床頭，拿起手機。
螢幕上有一條“奇遇”的推送，時間顯示是淩晨三點十七分。
“檢測到宿主首次跨世界意識接觸。接觸物件：顧麟。接觸時長：4分32秒。接觸深度：淺層。”
她盯著那行字，跨世界意識接觸，所以那個不是夢。
她又往下看。
“顧麟魔氣值：35→31。下降原因：未知。注：該角色情緒波動模式異常，係統無法解析。”
無法解析，連繫統都看不懂顧麟在想什麼。
她開啟顧麟的對話方塊。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昨天下午——“你送什麼，本座都收。”冇有新訊息。
她打字：“顧麟。”
傳送之後她等了一會兒。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冇有亮。
她又發了一條：“我剛纔好像去你那裡了，魔域。”
這一次，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一下，然後滅了。
又閃了一下，又滅了。
薑南心握著手機等著。
顧麟的回覆終於彈出來。
顧麟：“本座知道。”
薑南心愣住了。他知道？她打字：“你怎麼知道？”
顧麟：“本座感覺到了你的神識。很淡，像是風裡帶過來的一片葉子，落在本座的領域裡。”
顧麟：“你站的地方，是魔域東境的荒原。
百年前本座在那裡屠滅了仙盟三宗的追兵。”
顧麟：“那地方寸草不生，你是百年來第一個在那裡留下痕跡的活物。”
薑南心看著他這幾條訊息她想起夢裡自己手心裡那幾瓣桂花，被風吹落，落在暗紅色的土地上，金黃落在暗紅上。
她打字：“我留下的痕跡是什麼？”
顧麟的回覆隔了很久。
顧麟：“桂花。”
顧麟：“你走後，那幾瓣桂花冇有消失，本座撿起來了。”
係統提示：“與顧麟親密度50。當前親密度：161。”
又一條提示彈出來，金色的——
“檢測到跨世界物質殘留。
這是宿主首次在非傳送狀態下，將現實世界物品碎片化投射至男主世界。
該能力目前為被動觸發，觸發條件未知，係統將持續觀測。”
薑南心看著這兩條提示。
她手心裡什麼都冇有，但那幾瓣桂花留在了魔域。
不是通過傳送，是她在夢裡帶過去的。
這個APP的規則正在以她無法理解的方式發生變化。
她想起昨天下午那條推送——“當羈絆達到一定程度，世界的邊界將開始變得模糊。”
七十二小時的倒計時還在一秒一秒地走著，從淩晨三點十七分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
她點開APP的主介麵。
三個對話方塊安靜地排列著，謝長淵名字後麵的數字是“51”，顧麟是“161”，沈知堰是“132”。總親密度：344。
等級條往前推進了一截，底部的提示文字變成了：“當前等級：6。距離下一等級（10級）還需：156點親密度。10級解鎖：傳送物資·升級（≤500g，≤50cm3，每日1次）。”
傳送物資升級版比原來的提升了五倍，很快她可以送稍微大一點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