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泡麪。”
沈知堰:“什麼口味。”
薑南心:“日式豚骨。”
沈知堰的回覆隔了大約十秒。
沈知堰:“我讓人送一份豚骨拉麪到沈氏食堂。”
薑南心:“???你們公司食堂還能現點?”
沈知堰:“不能。但我是老闆。”
薑南心笑出了聲。
她發現現沈知堰這個人有一個很有意思的特點:他在絕大多數時候都保持著一種矜貴而剋製的距離感,每一句話都像經過律師稽覈。
但偶爾會冒出這種理所當然的霸道——不是因為想炫耀,是因為他真的覺得“我是老闆所以可以”是一件天經地義的事。
這種渾然不自知的強勢,比刻意表現出來的更讓人心跳加速。
她打字:“那你吃你的拉麪,我吃我的泡麪。隔空同步。”
傳送之後她才意識到,“隔空同步”這四個字有一點曖昧。
但撤回已經來不及了。
沈知堰的回覆來得很快:“好。隔空同步。”
係統提示:“與沈知堰親密度5。當前親密度:79。”
五點。不多,但薑南心看著那行提示,心裡泛起一陣細微的暖意。
不是那種轟轟烈烈的感動,是像冬天的暖寶寶,隔著衣服貼在心口,溫度不高,但一直在。
她把手機放下,起身去燒水泡麪。
走廊儘頭的開水房裡有兩個人正在排隊,一個在刷短視訊,一個在跟家裡打電話。
薑南心排在後麵,聽見前麵打電話的女生用方言說著什麼,語氣軟軟的,大概是在跟媽媽撒嬌。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媽媽。
上週打電話的時候,媽媽說家裡的茉莉花開了,今年開得特彆好,滿陽台都是香味。
她說等國慶回去聞,媽媽說好,給你留著。
開水房的霧氣和泡麪的味道混在一起。薑南心撕開調料包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
她以為是周寧寧,單手掏出來一看。
是“奇遇”的推送。
“沈知堰已到達沈氏食堂。”
“沈知堰點單:豚骨拉麪。”
“附註:他對廚師說,‘湯的溫度比平時高兩度,麵煮硬一點。’廚師問為什麼。他冇有回答。”
薑南心拿著調料包的手停在半空中。
湯的溫度高兩度,麵煮硬一點。
這是她的習慣。
她吃泡麪的時候總嫌湯不夠燙,麵太軟。
宿舍裡冇有條件,她就用開水多泡一會兒,寧可麵爛了也要湯夠熱。周寧寧每次看見都嫌棄她,說你這叫什麼吃法。
她從來冇跟沈知堰說過這件事。
從來冇有。
她開啟沈知堰的對話方塊,打字的手指有一點不穩:“你怎麼知道我喜歡湯熱一點、麵硬一點?”
沈知堰的回覆很平靜。
沈知堰:“你每次提到食物的時候,用詞的習慣不一樣。
說湯的時候,你會用‘燙’這個字。
說麵的時候,你會用‘勁道’這個字。
你說過一次超市買的涼麪不夠勁道,你說過一次食堂的湯不夠燙。”
沈知堰:“我記住了。”
薑南心握著手機,站在開水房門口。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她很久冇動,燈滅了。
她站在昏暗裡,隻有手機螢幕的光照在她臉上。
係統提示彈出來:“與沈知堰親密度15。當前親密度:94。”
又一條提示:“沈知堰控製慾數值:42→47。注:該角色已開始下意識記錄宿主的生活細節,此類行為是其情感投射的方式之一。
請宿主留意。”
薑南心看著那條提示。
她應該覺得被冒犯。
一個她冇見過麵的人,僅憑聊天記錄裡她提到食物的用詞習慣,就推斷出她的口味偏好,然後在自己公司的食堂裡,對廚師提出一模一樣的烹飪要求。
這叫控製慾。
但她心裡湧起的情緒,不是害怕。
是一種她不願意承認的東西。
她靠在開水房的牆上,端著泡麪碗,湯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低頭喝了一口湯——不夠燙,麵已經有一點軟了。
然後她打字:“沈知堰。”
沈知堰:“嗯。”
薑南心:“你的拉麪好吃嗎。”
沈知堰:“還可以,湯比平時燙了一點,麵比平時硬了一點。”
沈知堰:“比我想象中好。”
薑南心:“那就好。”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吃她的泡麪。
過了大約兩分鐘,沈知堰又發了一條訊息過來。
沈知堰:“薑南心。”
薑南心:“嗯?”
沈知堰:“那間辦公室裡的十八歲,和現在食堂裡的二十八歲。”
沈知堰:“是同一個人。”
沈知堰:“如果你覺得前一個人做得很好,那後一個人做的事,你也可以覺得好。”
薑南心看著這三行字,忽然覺得泡麪的熱氣糊了眼睛。
她冇有回。
但係統記錄了這一瞬間的親密度變化——
“與沈知堰親密度10。當前親密度:104。”
“沈知堰總親密度首次突破100。解鎖:該角色專屬劇情線·第一卷——‘十八歲到二十八歲之間的距離’。”
薑南心擦了擦眼角,把泡麪碗放下。
然後她拿起手機,開啟沈知堰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薑南心:“沈知堰,你明天買一束花吧。”
沈知堰的回覆帶著一絲不解。
沈知堰:“花?”
薑南心:“嗯。隨便什麼花都行。放在你辦公室裡。”
沈知堰:“為什麼。”
薑南心想了想,打字:“十八歲的沈知堰辦公室裡冇有花。二十八歲的沈知堰可以有一束。”
傳送之後,她等著。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閃了一下。
然後沈知堰回覆了。
隻有一個字。
沈知堰:“好。”
係統提示:“與沈知堰親密度12。當前親密度:116。”
又一條提示,金色的——
“檢測到宿主對沈知堰發出情感指令。沈知堰執行概率:100。”
“注:該角色對宿主的‘建議’從不拒絕。請謹慎使用這一權力。”
薑南心看著“情感指令”和“權力”這兩個詞,心裡那點溫情脈脈的氛圍被沖淡了一些。
她不是想行使什麼權力。
她隻是真的覺得,那個從十八歲起就冇有在辦公室裡放過任何柔軟東西的人,值得擁有一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