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泓把密摺遞給安若歡。
“蕭景宏說,這是好事。”他說,“那冰洞沒了,就算以後有人想找那東西,也找不到了。”
安若歡看完密摺,點點頭。
“確實是好事。”
李泓沉默片刻,忽然問:“安姑娘最近怎樣?”
安若歡想了想。
“還好。”他說,“每天曬曬太陽,吃吃點心,和她嫂嫂說說話。比從前鬆快多了。”
李泓點點頭。
“那就好。”他說,“她累了這麼多年,該歇歇了。”
十月十八,安湄收到了青岩先生的信。
老先生在信中說,他最近在鎮上發現了一家賣桂花糕的鋪子,做得特別好,比京城那些大鋪子做的還香。他每天下午都去買一塊,坐在河邊慢慢吃,看水流,看雲飄,看人來人往。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這輩子,前半生忙,後半生閑。現在才知道,閑比忙難。閑下來,就要麵對自己。麵對自己這一輩子做過的那些事,麵對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姑娘還年輕,先忙吧。等忙夠了,再閑。到時候,記得來江南,老夫請你吃桂花糕。”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忽然有些想青岩先生。想他看著陣圖時專註的眼神,想他喝醉酒時絮絮叨叨的樣子。
她提筆寫回信:
“先生安好。桂花糕我記住了,等去江南時,一定嘗嘗。先生說的閑比忙難,我好像有點懂了。最近閑下來,確實常常想起以前的事。想起西北的荒漠,想起北境的冰原,想起那些再也見不到的人。但想起的時候,心裏不是難過,是覺得,他們還在。在我的記憶裡,一直活著。”
十月二十,天氣轉涼了。
庭中的落葉越積越厚,白芷每天掃都掃不完。安湄有時候也幫忙掃,掃著掃著,就忘了自己在幹什麼,隻是機械地揮著掃帚,看那些枯葉堆成一堆,又被風吹散。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看見她站在落葉堆前發獃。
“怎麼了?”
安湄回過神。
“沒什麼。”她說,“就是在想,這些葉子,明年還會長出來。”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接過她手裏的掃帚,把剩下的葉子掃成一堆。
安湄看著他,忽然覺得心裏很暖。
十月二十二,安湄做了一個夢。
夢裏,她站在一片無垠的冰原上,天是灰的,地是白的,什麼都沒有。遠處,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在慢慢向她走來。她想看清那是誰,卻怎麼也看不清。
那輪廓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後在她麵前停下。
是一個老人。
頭髮花白,臉上滿是皺紋,但眼睛很亮。他看著她,笑了笑。
“姑娘,謝謝。”
安湄想問他謝什麼,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老人又笑了笑,轉身走了。他的背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最後消失在冰原的盡頭。
安湄從夢中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她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
那個老人是誰?
他為什麼謝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那個夢,是真的。
十月二十五,安湄把那個夢告訴了陸其琛。
陸其琛聽完,沉默片刻。
“也許是那東西。”他說,“也許是那東西裏麵的什麼。”
安湄點點頭。
她也這麼想。
那個老人,也許就是被封在冰晶裡千年的那個。它終於被帶了出來,終於離開了那個冰冷黑暗的地方。它夢見自己走出來,夢見自己道謝,然後,真正地沉睡。
“其琛。”
“嗯。”
“你說,它還會醒嗎?”
陸其琛看著她。
“不知道。”他說,“但就算醒,也不會再是那個想吞噬一切的東西了。”
安湄點點頭。
她相信他說的。
十月底,京城下了入秋後的第一場霜。
清早起來,院裏的草葉上白茫茫一片,踩上去咯吱作響。安湄裹著厚氅,站在廊下看那層薄霜,撥出的白氣很快散在風裏。
白芷端著熱粥出來,見她站著,忙道:“快進來,別凍著。”
安湄接過粥碗,慢慢喝著。
“嫂嫂,”她忽然開口,“我好像,真的閑下來了。”
白芷看著她,笑了笑。
“閑下來好。”她說,“閑下來,才能過日子。”
安湄點點頭。
過日子。
這兩個字,她以前從來沒想過。以前的日子,都是在趕路,在推演,在冒險。現在,終於可以想一想了。
十一月初,天氣越來越冷。
安湄每日早起,第一件事便是去密室看看那玉盒。玉盒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變化。她站一會兒,然後鎖上門,回去吃早飯。
陸其琛有時候陪她去,有時候不去。陪她去的時候,就站在門外等她。不陪的時候,就讓她自己去,知道她需要一個人待著。
十一月十五,安湄收到了蕭景宏的信。
信很短,隻有幾句:
“安姑娘,冰原深處那冰洞,已經完全塌了。寒山居士說,以後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了。那東西在你那裏,好好待著吧。”
安湄讀完信,笑了笑。
她把信摺好,和那些從北境帶回來的拓片放在一起。
十一月二十,雪終於落下來了。
不是霜,是真正的雪。大片大片的雪花從天上飄下來,落在地上,積成薄薄的一層。安湄站在廊下,伸手接了一片,看它在掌心慢慢融化,變成一滴水。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她已經站了很久。
“不冷?”
“不冷。”安湄道,“雪好看。”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站在她旁邊,陪她一起看。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院子鋪滿了。白芷在屋裏喊他們進來吃飯,兩人相視一笑,轉身往回走。
走到門口時,安湄忽然停下腳步。
“其琛。”
“嗯。”
“明年春天,我們還這樣看雪。”
陸其琛看著她,點了點頭。
“好。”
十一月二十三,雪停了。
院子裏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沒過腳踝。安湄起了個大早,推開門的瞬間,被滿院的雪白晃得眯了眯眼。
白芷在廊下掃出一條小路,見她出來,招手讓她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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