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六,安府。
白芷一早就等在門口,見馬車來了,連忙迎上去。安湄剛下馬車,便被她一把抱住。
“瘦了。”白芷鬆開她,上下打量,“這次一定給你好好補補”
安湄笑了笑。
“沒有。”她說,“就是累了。”
白芷眼眶有些紅,拉著她的手往裏走。
“進去歇著,飯馬上就好。”
庭中的石榴果然熟了,紅艷艷地掛在枝頭,壓得枝條都彎了。安湄站在樹下,看著那些果子,忽然想起什麼,笑了。
白芷走過來,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笑什麼?”
“笑這樹。”安湄道,“每年都結這麼多,也不嫌累。”
白芷也笑了。
“它不累。”她說,“年年如此。”
安湄點點頭。
年年如此。
真好。
九月二十七,安若歡在書房裏和安湄說了很久的話。
說北境的事,說那玉盒裏的東西,說蕭景宏的信,說寒山居士的發現。安湄一一答了,把能說的都說了,不能說的也說了。
安若歡聽完,沉默了很久。
“那東西,你打算怎麼辦?”
安湄搖搖頭。
“不知道。”她說,“要等三殿下來看。”
安若歡點點頭。
“他已經知道了。”他說,“明日就來。”
九月二十八,李泓來了。
他依舊是輕車簡從,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見了安湄,他點點頭。
“安姑娘,辛苦了。”
安湄搖搖頭。
那玉盒被安放在書房的正中,四周點了好幾盞燈,照得亮堂堂的。李泓站在玉盒前,看了很久。
“這裏麵的東西,”他終於開口,“能讓它消失嗎?”
安湄沉默片刻。
“能。”她說,“但要等。”
“等什麼?”
“等我想出辦法。”
李泓看著她,點了點頭。
“那就等。”他說,“多久都等。”
安湄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年輕的監國皇子,比她想像的要沉穩得多。
九月二十九,那玉盒被安放在安府最深處的密室裡。
密室不大,四麵是厚厚的石壁,隻有一扇鐵門可以進出。安湄親手把玉盒放在密室正中的石台上,又親手鎖上門。
走出密室時,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陸其琛站在門外,等著她。
“放好了?”
“放好了。”
陸其琛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走吧,回家吃飯。”
安湄點點頭,跟著他往回走。
十月初,天氣漸漸涼了。
庭中的石榴已經摘完,隻剩光禿禿的枝丫。白芷每日掃著落葉,嘴裏唸叨著秋天過得快。
安湄坐在廊下,翻著那些從北境帶回來的拓片。
陸其琛從營裡回來,在她旁邊坐下。
“還在看?”
“嗯。”安湄道,“看了一百遍了,還是忍不住想看。”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陪她坐著。
風吹過,幾片黃葉飄落在他們腳邊。
安湄忽然開口:“其琛。”
“嗯。”
“那東西,會一直睡下去嗎?”
陸其琛沉默片刻。
“不知道。”他說,“但就算醒,我們也不會放任的。”
十月初五,安湄在廊下坐了一整個下午。
秋陽正好,不冷不熱,曬在身上暖融融的。庭中的石榴樹落盡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丫伸向天空,像一幅簡筆畫。她裹著薄氅,手裏捧著那枚有裂紋的玉佩,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道細細的紋路。
白芷端著一碟新蒸的桂花糕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
“想什麼呢?”
“沒想什麼。”安湄接過桂花糕,咬了一口,“就是坐著。”
白芷看著她,笑了笑。
“坐著好。”她說,“你這些年,就沒好好坐過。”
安湄想了想,好像確實是這樣。從西北到北境,從北境回京城,不是在趕路,就是在推演,不是在推演,就是在冒險。像這樣什麼都不做、隻是坐著曬太陽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能數過來。
“嫂嫂,”她忽然開口,“你說,我是不是太忙了?”
白芷忍不住笑出聲來。
“現在纔想起來問?”她說,“忙了這麼多年,總算知道自己忙了。”
安湄也笑了。
桂花糕的甜味在嘴裏化開,混著秋陽的暖意,讓人覺得日子就該是這樣過的。
十月初八,陸其琛從營裡回來時,天已經黑了。
安湄坐在屋裏等他,桌上擺著熱好的飯菜。他推門進來,帶進來一身涼氣,先在炭火盆邊烤了烤手,才走到桌邊坐下。
“怎麼不先吃?”
“等你。”安湄給他盛了一碗湯。
陸其琛接過,慢慢喝著。
安湄看著他,忽然問:“營裡今天怎麼樣?”
“還好。”陸其琛道,“趙勁那小子,今天練刀的時候把手傷了。”
“傷了?嚴重嗎?”
“不嚴重。”陸其琛道,“就是皮外傷,養幾天就好。”
安湄點點頭,沒有再多問。
吃完飯,兩人坐在窗前看月亮。今夜的月亮很圓,很亮,把院子照得明晃晃的。
“其琛。”
“嗯。”
“你說,那東西在密室裡,會不會冷?”
陸其琛轉頭看她。
“那是東西,不是人。”他說,“不會冷。”
安湄點點頭,沒有再說話。
她知道那東西不會冷。但它被封在玉盒裏,放在冰冷的石台上,四周是厚厚的石壁,沒有一點光。那樣的日子,她光是想想,就覺得難受。
十月初十,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鐵門開啟時,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她點亮帶來的燈,走到那石台前。
玉盒靜靜地躺在那裏,沒有任何異常。
她伸出手,隔著玉盒輕輕撫摸。那東西在裏麵,沉睡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沒有波動,沒有呼喚,什麼都沒有。
安湄站了很久,然後轉身離開。
鎖上門時,她忽然有些恍惚。
那東西,真的睡著了嗎?
還是隻是在等?
十月十五,安若歡在書房裏接待了一位客人。
李泓依舊是輕車簡從,依舊是那副沉穩的樣子。這一次,他帶來了一份密摺,是蕭景宏從北境遞來的。密摺裡說,寒山居士最近又有了新發現——冰原深處那冰洞,在安湄取出那東西之後,開始慢慢坍塌。如今已經塌了大半,再過些日子,就會完全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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