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上煨著粥,先喝一碗暖暖。”
安湄點點頭,跟著她往灶房走。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腳步。
石榴樹下,不知什麼時候堆了一個雪人。不大,歪歪扭扭的,用兩顆黑炭做眼睛,一根枯枝做嘴巴,頭上還頂著一片枯葉。
安湄忍不住笑了。
“這是誰堆的?”
白芷也笑了。
“還能有誰?你那口子昨兒夜裏回來,在院子裏站了半天,就堆了這麼個東西。”
安湄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他什麼時候堆的?”
“估摸著得子時了。”白芷道,“堆完還看了半天,才進屋。”
安湄沒有說話,隻是站在那兒看著那個雪人。
炭火做的眼睛黑亮亮的,好像在看著她。
十一月二十四,陸其琛休沐。
安湄難得睡了個懶覺,醒來時身邊已經空了。她披衣起身,推門出去,看見陸其琛正蹲在石榴樹下,給那個雪人加固。
雪人比昨天圓潤了些,也結實了些,頭上的枯葉換成了兩片,看起來像兩隻耳朵。
“你這是在做什麼?”安湄走過去。
陸其琛頭也不回。
“加固一下,別讓它化了。”
“雪人總會化的。”
“能多撐一天是一天。”
安湄在他旁邊蹲下,看他笨拙地往雪人身上拍雪。
“你在西北的時候,堆過雪人嗎?”
陸其琛想了想。
“沒有。”他說,“那時候沒空。”
“現在有空了?”
陸其琛轉頭看她。
“現在有你。”
安湄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她伸手,從地上捧起一捧雪,學著陸其琛的樣子,往雪人身上拍。
兩人蹲在石榴樹下,一個雪人,兩雙手,拍了很久。
十一月二十五,白芷把那壇葡萄酒搬了出來。
說是去年秋天釀的,一直沒捨得喝。今年秋天又釀了新酒,這壇老的,正好可以喝了。
晚飯時,安若歡破例多喝了幾杯。他平時話不多,喝了酒話反而更少,隻是坐在那兒,看著安湄和陸其琛,目光溫和得像這冬夜裏的炭火。
白芷在一旁給他添菜,嘴裏唸叨著“少喝點”,手卻一直往他碗裏夾菜。
安湄看著他們,忽然有些羨慕。
不是羨慕他們什麼,是羨慕這種日子。平平淡淡的,安安靜靜的,日復一日的。
她轉頭看陸其琛。
他正低頭喝湯,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
“怎麼了?”
“沒什麼。”安湄笑了笑,“就是想看看你。”
陸其琛沒有說話,隻是把碗裏的一塊肉夾到她碗裏。
十一月二十七,安湄去了一趟密室。
鐵門開啟時,那股陰冷的氣息依舊撲麵而來。她點亮燈,走到那石台前。
玉盒靜靜地躺在那裏,和每一次來時一樣。
她伸出手,隔著玉盒輕輕撫摸。
那東西在裏麵,依舊沉睡。沒有波動,沒有呼喚,什麼都沒有。
但這一次,安湄忽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它不是睡著了,是睡著了之後,在做夢。
做什麼夢?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是個好夢。
十二月初一,青岩先生的信又來了。
這一次,信比平時長。老先生在信中說,鎮上那家桂花糕鋪子的掌櫃,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丈夫早年間沒了,一個人拉扯大幾個孩子,現在孩子們都成家了,她閑不住,就開了這個鋪子。老太太做的桂花糕確實好吃,他每天下午都去買一塊,和她聊聊天,聽她說那些家長裡短。
信的末尾,他寫道:
“安姑娘,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終於明白了。人這一輩子,重要的不是做過什麼大事,是還能做那些小事。吃一塊桂花糕,和老太太聊聊天,看河水流過去。這些小事,纔是日子。”
安湄讀完信,在窗前站了很久。
她想起這些年做過的事。去西北,去北境,封那東西,取那東西。每一件都是大事,每一件都驚天動地。但現在閑下來,能想起來的,反而是那些小事。
陸其琛堆的那個雪人。白芷蒸的桂花糕。兄長喝多時看她的眼神。還有,那個夢裏的老人,笑著對她說謝謝。
這些小事,纔是日子。
十二月初五,下了一場大雪。
比上次的雪還大,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早上推開門時,雪已經沒過膝蓋了。
安湄裹著厚氅,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石榴樹下。
那個雪人還在。陸其琛每天加固,硬是讓它撐到了現在。雖然已經歪得不成樣子,但那雙炭火做的眼睛,還在看著她。
陸其琛從屋裏出來,走到她身邊。
“還在。”
安湄點點頭。
“還在。”
兩人站在雪地裡,看著那個歪歪扭扭的雪人。
雪還在下,落在他們肩上,落在那個雪人身上。
十二月初十,安湄收到蕭景宏的信。
信很短,隻有幾句:
“安姑娘,北境一切如常。冰原深處那冰洞已經完全塌了,寒山居士說,以後再也找不到那個地方了。那東西在你那裏,好好待著。它睡了千年,該好好睡了。”
信的末尾,他加了一句:
“老師身體可好?安夫人可好?陸將軍可好?朕在京中時,與他們相處不多,卻總覺得像是認識了很久。姑娘若得閑,替朕帶個好。”
安湄讀完信,笑了笑。
她提筆寫回信,隻寫了幾句:
“陛下放心,兄長、嫂嫂、陸將軍皆安。那東西也安。北境若有訊息,盼陛下告知。臣女在京中,日日閑,日日好。”
十二月十五,陸其琛從營裏帶回來一個人。
是趙勁。
趙勁見了安湄,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安姑娘好。”
安湄點點頭,看著他。
“手好了?”
趙勁愣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她說的是那次練刀傷的手。
“好了好了。”他連忙道,“一點小傷,早就好了。”
安湄笑了笑。
“那就好。”
趙勁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陸其琛在一旁道:“他今天是來送年禮的。營裡的弟兄們湊的,說給你嘗嘗。”
安湄看了看他手裏提的東西——一包乾果,一包臘肉,還有一小壇酒。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