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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清點傷亡,加固工事,救治傷員……向朝廷報捷求援……”陸其琛勉力說完,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五月初七,旱海慘勝、京城發現“石膽”的訊息,幾乎同時送達安若歡案頭。他看完兩份急報,沉默良久,方對一旁熬藥的白芷歎道:“陸其琛以武人之烈,行險僥倖,暫退強敵,可敬可歎。安湄於深宮之中,抽絲剝繭,得窺古法,可欽可佩。然旱海祭壇損耗恐難複原,京城‘石膽’陣法未驗。我們看似各有進展,實則……根基依舊薄弱。”
白芷將藥碗遞給他,柔聲道:“夫君,千裡之行,始於跬步。至少我們知道,古人確有‘鎮導’之法留存,且人力‘心火’與之共鳴,確能生效。眼下需儘快驗證京城‘小週天鎮導陣’,若成,便可推廣其理至各地。至於旱海……陸將軍既已爭取到時間,便需朝廷不惜代價,輸送物資工匠,助其重建更穩固防線,甚至……嘗試修複或強化那黑石祭壇。”
“夫人所言極是。”安若歡飲儘苦藥,眉間憂色未減,“然我最憂者,非眼前烽火。旱海石林受此重擊,看似退縮,恐已記下此‘痛’,下次反撲,隻會更烈。而其他‘竅點’,受胥口、旱海連番刺激,異變加速,沈文淵、周正亭、蕭景宏那邊,壓力隻會越來越大。我們推演古法、驗證陣法,需與這蔓延的速度賽跑。”
他起身,走到窗邊,望向南方:“安湄此次立下大功,然深宮亦非絕對安穩之地。陛下病體,太後異夢,皆示京城地脈隱憂。‘石膽’陣法,必須儘快佈置驗證。同時,需提醒安湄,宮中若有任何與地脈、古物、異夢相關的風吹草動,務必第一時間告知。這京城,恐怕也非世外桃源。”
白芷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妾身明白。已加派人手,依據帛書所述與‘石膽’特性,設計‘小週天鎮導陣’佈設方案,三日內便可於西苑秘地進行首次試驗。安湄那邊,妾身會另去信叮囑。”
五月初十,西苑,澄瑞堂後一處荒廢的荷花池畔。夜色深濃,星月無光,唯有幾盞特製的、燈罩上刻畫著安神符文的燈籠,在池邊石徑上投下昏黃搖曳的光暈。池水早已乾涸,露出龜裂的淤泥與枯敗的荷梗。五塊巨大的青黑色“石膽”,已被數十名精挑細選、口風極嚴的內廷侍衛與工匠,依著帛書簡圖與安湄記憶中的“五行相生”方位,小心翼翼地安置在池底特定位置。每一塊“石膽”旁,都對應擺放著一尊從澄瑞堂取出的青銅獸像,獸口所銜“珠”內的“引靈砂”已被白芷親自配比的藥液略作激發,在燈籠微光下,泛起一層極淡的、氤氳的七彩光霧。
安湄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裙裝,外罩防風的鬥篷,立於池畔臨時搭建的木台上。她身旁是白芷,以及兩位從“導靈研習所”秘密調來、精研“心火”引導與古陣法的修士。木台下,十餘名經過嚴格篩選、心神堅毅的內侍與宮女,按照特定方位盤坐,手中各持一枚“共鳴石”。更外圍,李泓親自安排的皇城司精銳,將整個區域圍得水泄不通。
“娘娘,陣基已按圖擺正,方位無誤,引靈砂已激發。”一名負責佈置的老工匠低聲稟報,聲音帶著難以抑製的激動與緊張。
白芷對安湄點點頭,輕聲道:“妹妹,帛書所言‘以心火激之’,未詳述具體法門。我推測,恐需主持者心神極度凝聚,觀想‘安定’、‘疏導’、‘周流’之意,與這‘石膽’及地脈建立感應。你發現此陣,或與它們已有微妙聯絡,不妨一試。我與兩位道友會在一旁護持,並嘗試以音律輔助,調和可能出現的能量激盪。”
安湄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忐忑。她目視下方池底那五塊沉默的巨石,月光下它們泛著幽暗的光澤,彷彿沉睡的巨獸。她閉上眼,先默誦“清心調”,驅散雜念,隨後,將連日來對地脈危局的憂思、對發現古陣的期望、以及對兄長、陸其琛等前線之人的掛念,緩緩凝聚成一股純淨而強烈的意念——願此陣能成,安定地脈,護佑京城,為天下爭一線生機。
她將這股意念,觀想成溫暖而清澈的“火焰”,自心田升起,緩緩“流”向掌心,再虛按向池底陣眼方向。起初並無反應,池底寂靜,唯有夜風吹過枯荷的沙沙聲。
安湄並不氣餒,持續觀想,心神愈發沉靜專注。漸漸地,她感到懷中的平安玉扣開始微微發燙,與池下某處產生了若有若無的呼應。同時,下方持“共鳴石”的內侍宮女中,有人低聲驚呼——他們手中的石頭,開始自發地散發出穩定的、柔和的白光!
白芷見狀,向身旁兩位修士示意。一人取出一支古塤,吹奏起一段悠遠蒼涼的調子,正是“穩定調式”的一部分;另一人則開始腳踏禹步,口中低吟簡短的安定咒言,步法方位暗合“三垣”之理。
當塤聲、步法、吟誦與安湄的“心火”意念逐漸交織、節奏趨同時,池底異變陡生!
五塊“石膽”表麵,那些暗淡的雲紋驟然亮起!並非刺目光芒,而是一種沉靜的、內斂的、彷彿水流般緩緩流淌的青黑色光暈。光暈順著“石膽”表麵紋路蔓延,彼此勾連,轉眼間,五塊巨石之間,被一道道肉眼可見的、青黑色光流連線起來,構成一個完美的、緩緩旋轉的五邊形光陣!陣成刹那,五尊青銅獸像口中的“引靈砂”七彩光霧大盛,化作五道纖細的光柱,注入對應“石膽”之中!
一聲低沉渾厚、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共鳴,以荷花池為中心,向四周盪漾開來!木台上眾人皆感到腳下地麵傳來輕微而穩定的震動,空氣中瀰漫的、那股因各地地脈震盪而隱約存在的壓抑感,竟在此刻為之一清!池邊枯死的荷梗,似乎也煥發出了一絲極微弱的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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