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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位,祭壇乃古‘鎮位’,‘石膽’或為其核心驅動。”陸其琛簡短道,將安湄新發現中關於“石膽”與“心火”激發的要義簡述,“我們不懂深奧儀軌,但有一腔血勇與守土之誌。請薩滿長老誦唸安魂古調,諸位兄弟隨我一道,觀想‘安定’、‘驅逐’之意,全力激引祭壇殘存之力!能否阻住那鬼東西,在此一舉!”
老薩滿臉頰深陷,眼中卻燃著光,聞言重重點頭,盤膝坐下,搖動獸骨法器,以蒼涼嘶啞的嗓音,吟唱起部落傳承的、安撫山川精魂的古調。三名軍士亦盤坐於陸其琛身後,閉目凝神。陸其琛立於石台邊緣,直麵遠處那翻滾逼近的暗紅“觸鬚”,緩緩拔出佩刀,刀尖斜指蒼穹,沉聲喝道:“北鬥列陣,衛我山河!心火為引,地脈聽令!”
他不懂複雜的意念引導,隻將所有的堅守、不屈、對身後土地與同袍的責任,凝聚成最純粹、最熾烈的戰意,通過緊握的刀柄,彷彿要灌注進腳下冰冷的黑石之中。身後,老薩滿的吟唱與三名軍士的觀想之力,也隱隱彙聚過來。
起初,祭壇毫無反應。唯有風聲、遠處“觸鬚”攪動沙石的轟鳴、以及越來越近的灼熱氣息。然隨著時間推移,以及眾人意念愈發凝聚,那七塊黑曜石,尤其是中央巨石,表麵開始浮現出極淡的、斷斷續續的銀白色光紋,與玉片殘紋的暗紅光芒交織。祭壇周圍的“淨化帶”光暈,似乎明亮、穩定了一絲。
就在此時,最粗大的一道暗紅“觸鬚”已突破臨時阻隔帶,帶著毀滅的氣息,狠狠抽向祭壇外圍工事!
“放箭!”陸其琛怒吼。
浸透藥油的火箭如飛蝗般射向“觸鬚”根部,爆開團團火光與刺鼻菸霧。“觸鬚”一陣劇烈扭動,表麵被燒得滋滋作響,卻未被擊退,反而更加狂暴地掃來,眼看便要砸中防線!
千鈞一髮之際,黑石祭壇中央,那塊最大的黑曜石猛然迸發出一道凝實的、混合著銀白與暗紅光華的粗大光柱,沖天而起!光柱並非攻擊“觸鬚”,而是直射入祭壇上方虛空,隨即如傘蓋般擴散開來,化作一道半透明的、流轉著複雜光紋的弧形光罩,恰恰將整個祭壇陣地籠罩其中!
暗紅“觸鬚”狠狠抽打在光罩之上!
“轟——!!!”
沉悶如巨鼓的撞擊聲震得人耳膜欲裂。光罩劇烈盪漾,光華明滅不定,彷彿隨時會破碎,卻終究牢牢抵住了這一擊!光罩外的沙地被“觸鬚”餘波犁出深溝,而光罩內的將士,雖被震得東倒西歪,卻安然無恙!
“擋住了!”陣地上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歡呼。
陸其琛卻喉頭一甜,強嚥下去。他感到與祭壇之間似有某種無形的連線,方纔那一下,彷彿抽走了他部分精氣神。他知道,這光罩恐怕維持不了多久,且祭壇之力已被激發到極限。
“觸鬚”受挫,似被激怒,更多“觸鬚”從石林深處湧出,聚攏而來,開始持續不斷地轟擊光罩。光罩波紋劇烈,範圍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縮小。
“將軍!光罩在縮小!這樣下去撐不過半個時辰!”工部匠頭急報。
陸其琛抹去嘴角血跡,目光掃過祭壇上那幾塊散發微光的黑曜石,又看向遠處翻騰的石林。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薩滿長老,諸位兄弟,還能撐多久?”他問。
老薩滿喘息道:“老朽……拚卻這把骨頭,最多一炷香!”
三名軍士亦咬牙點頭。
“好!”陸其琛眼中閃過決絕,“一炷香時間,夠了!傳令:所有弓弩、投石機,對準‘觸鬚’最密集處,以及石林中心那黑色石柱方向,給我全力轟擊!不要吝嗇火藥箭矢!工兵,將剩餘所有‘冰炎石’、‘生石灰’、‘硫磺’,混合火藥,製成最大號的‘震地雷’,待我號令,投入石林深處!”
“將軍,您是要……”副將駭然。
“它既然要出來,我們就幫它一把,看它老巢夠不夠硬!”陸其琛冷笑,“光罩縮小,實則是祭壇之力在向內凝聚,防護更強,但範圍有限。我們趁其力未衰,以最強火力,轟擊石林核心,看能否擾亂其‘根源’,哪怕隻是暫時!為後方調集資源、構築更穩固防線爭取時間!執行命令!”
令出如山。儘管不解,將士們仍迅速行動。弓弩與投石機發出怒吼,火藥箭與石彈如雨點般落入石林,炸開團團火光與煙塵。“觸鬚”似乎受到影響,攻擊稍顯淩亂。光罩在持續攻擊下雖仍不斷縮小,卻愈發凝實。
當光罩縮小至僅護住祭壇核心區域時,陸其琛看準時機,厲喝:“放‘震地雷’!”
數名敢死隊員抱著巨大的、以油布包裹的混合炸藥包,在弓弩掩護下,悍不畏死地衝向石林邊緣,用儘全身力氣,將炸藥包投向那黑色石柱方向,隨即轉身狂奔。
比之前任何一次baozha都更猛烈數倍的巨響從石林深處傳來!大地如同波浪般劇烈起伏,黑色石柱方向騰起混合著暗紅光芒與塵土的巨大蘑菇雲!石林內傳來令人牙酸的、彷彿無數岩石同時碎裂的聲響,那些肆虐的“觸鬚”驟然僵直,隨即瘋狂亂舞,光芒急速暗淡,最終化作漫天飄散的紅霧塵埃,緩緩落下。
石林深處,那搏動的暗紅光芒,似乎減弱了許多,恢複了之前相對“安靜”的淤塞狀態。
祭壇光罩在baozha衝擊波中閃爍幾下,終於徹底消散。黑曜石光芒儘黯,玉片上的暗紅沁痕似乎加深了些。陸其琛與祭壇上眾人皆癱倒在地,汗出如漿,麵色慘白,卻都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虛脫笑容。
他們賭贏了。以祭壇極限之力為盾,以猛烈轟擊為矛,暫時“打痛”了那淤塞的節點,使其縮了回去。雖然不知能平靜多久,但至少,贏得了喘息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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