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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五運六氣”為綱,結合已知的“地眼”方位與皮革星圖所示的星辰對應關係,嘗試推演。這並非她的專長,過程艱澀異常,時有卡頓,但她心誌堅韌,又得安若歡偶爾提點,終有所得。
她在一張特製的輿圖上,以硃砂標記出幾處“舊約”可能最早鬆動或“新痕”最易顯現的區域:首當其衝的,竟是中原腹地的嵩洛一帶,其次是蜀中盆地邊緣,再次是江南太湖流域。依據是星圖所示星辰軌跡與這幾處的地脈走向在接下來數月內“交衝”最頻,且“五運六氣”推演此地時令之氣“壅滯”或“亢盛”。
“嵩洛乃前朝舊都,古蹟眾多;蜀地多山,傳說亦多;太湖流域富庶,水網密佈……”安若歡看著輿圖上的硃砂標記,麵色沉凝,“這三處,皆是人煙稠密、乾係重大之地。若地脈真有異動,後果不堪設想。”
他立刻將白芷的推演結果與輿圖,以最緊急的規格密奏朝廷,並附上自己的判斷:“此雖為推演,未必精準,然不可不防。建議朝廷即刻密遣得力人手,以此三處為重點,結合地方誌、古蹟錄及近年異聞,暗中詳查有無地脈不穩跡象或古老遺蹟痕跡。同時,可令‘地異房’加快整理相關地域之史料輿圖,以備參詳。旱海‘守望者’既示警星圖,或可在適當時機,嘗試再度接觸,探問更具體訊息。”
奏疏送出後,安若歡心力交瘁,再次臥床。秋雨綿綿,北境寒意漸濃,他的咳疾在濕冷天氣裡更顯沉重。白芷除了照料他,便是不斷完善那幅推演輿圖,並開始依據不同區域的地質氣候特點,預先調配一些可能用到的防護或調理藥劑。
十月初,京城。李泓接到安若歡的推演與建議,深感事態緊迫,連夜與“地異房”新任主事、欽天監監正及幾位心腹重臣密議。最終決定:立刻從皇城司、欽天監及新成立的“地異房”中,抽調精乾人員,組成三個秘密探查小組,分彆以不同名義前往嵩洛、蜀中、太湖三地,暗中查訪。每組配一名通曉地理或古物的學士,一名皇城司好手,兩名“地異房”的輔員。出發前,由白芷遠端指導,進行了短暫的針對性培訓,重點是辨識地脈異常表征與古老遺蹟可能痕跡。
同時,李泓以私人名義,再次致信蕭景宏,將白芷的推演輿圖抄送一份,並提醒其關注淵國境內有無類似對應區域。信中亦提及,大炎將嘗試再度接觸旱海“守望者”,若有訊息,願與淵國共享。
安湄在宮中,敏銳地察覺到皇帝與監國近來神色間隱有憂色,雖不明就裡,但她從皇後偶爾的歎息與對“山河穩固”的強調中,猜到恐有大事。她更加用心地操持內廷事務,安撫宗親,並藉著賞菊品蟹的聚會,引導女眷們談論些各地風物人情、先賢治理故事,無形中營造著一種關注家國、明理務實的氛圍。
十月末,派往三地的探查小組陸續傳回初步訊息。
嵩洛組回報:洛陽附近幾處前朝宮殿遺址、古寺地宮,近年確有輕微沉降或牆體開裂現象,地方多歸咎於年久失修或地下水脈變化。但他們在邙山一處早已荒廢的魏晉古墓群附近,發現地麵有數處不起眼的“地裂”,裂口極細,深不見底,以耳貼近,似有極其微弱、時斷時續的“風鳴”聲。更奇的是,裂口周圍的野草,葉尖皆呈暗紅色。當地鄉民偶有“夜聞鬼哭”、“地氣灼人”的傳說,但未引起官府重視。
蜀中組回報:在盆地邊緣一處名為“龍骨溪”的深山溪穀,發現溪水在特定時段會短暫變得渾濁並散發硫磺味,持續約一刻鐘後恢複。溪畔有座荒廢已久的山神廟,廟後石壁有模糊的古老刻畫,似人似獸,難以辨認。詢問山中老獵戶,言及早年曾聽祖輩說,此溪古稱“鎖龍澗”,有惡龍被鎮於溪底,時久封印鬆動,故有異象。但近幾十年並無大事,故未理會。
太湖組回報:太湖水域遼闊,探查不易。他們在湖西岸一處名為“胥口”的古渡附近,走訪時聽老漁夫提及,去歲冬夜,曾見湖心某處無風起浪,浪花中隱有暗紅色光影一閃而逝,當時隻當是眼花或大魚。小組在湖岸多處勘察,未發現明顯異常,但注意到胥口附近的地下水井,水溫似乎比往年同期略高,且井壁有不易察覺的細微水漬析出,色呈淡黃。
訊息彙總至京城“地異房”與北境小院。安若歡雖在病中,仍強撐精神,與白芷一同分析。
“邙山地裂風鳴、草葉暗紅;龍骨溪水濁硫磺、古廟刻畫;太湖無風起浪、井水溫高……”安若歡咳了幾聲,緩緩道,“皆非自然常態,亦非人力輕易可為。與瀾滄江、長白山跡象相比,烈度尚輕,表征各異,但核心……皆指向地脈或與之關聯的‘舊物’有所擾動。白芷的推演,恐怕……並非空穴來風。”
白芷憂心忡忡:“這些還隻是初步發現,若真如星圖預警,‘舊約鬆動,新痕將現’,接下來數月,這些跡象恐怕會加劇,甚至可能有新的異常地點出現。朝廷的人力物力,恐怕難以麵麵俱到。”
“不錯。”安若歡點頭,“所以,必須抓住關鍵。旱海‘守望者’是重中之重。他們掌握的資訊,可能遠多於我們。”
他看向白芷,“夫人,依你之見,‘冰炎石’既是他們常用之物,又對地脈能量有調和之效,我們若以此石為引,結合你的推演,能否嘗試在旱海邊緣,佈設一個簡易的‘示警’或‘問詢’之陣?不求精準傳達,隻求引起他們注意,主動現身交流?”
白芷凝神思索片刻:“原理上或可一試。‘冰炎石’能感應地脈能量變化,如果依星圖所示地脈與星辰對應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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