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更奇的是，在其中一個沙坑邊緣，他們找到了這卷半埋的皮革。皮革質地與之前所見相同，但上麵的圖案並非地圖，而是一幅……星圖？或者說，是某種星象與地脈走勢的對應圖！圖中以簡單的線條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輪廓，其上標註著數顆星辰的位置，星辰之間以虛線連線，而虛線的落點，正對應著幾處已知或疑似“地眼”的位置。圖旁還有一行歪斜的字元，經隨軍通譯艱難辨認，大意似是：“星移鬥轉，地脈隨遷，舊約鬆動，新痕將現。”
“星移鬥轉，地脈隨遷……舊約鬆動，新痕將現……”安若歡喃喃念著這十六個字，心頭劇震。他讓白芷扶他回屋，將皮革圖鋪在案上，與之前所得的所有地圖、符號、記錄對照參詳。
“夫君，這圖……像是在說，天上的星辰執行，會影響地下‘地眼’的狀態？所謂‘舊約’，是否指那些古老巫法遺留的‘契約’？而‘新痕’……”白芷指著星圖上幾處未被標註、但虛線隱約指向的中原腹地區域，“是指新的‘地眼’可能會因星象變化而顯現，或……舊的‘契約’可能因之出現新的變故？”
安若歡手指顫抖地撫過那些簡略卻令人心驚的線條：“不止如此……‘守望者’留下此圖，絕非無的放矢。他們可能在觀測到某種星象週期，預見到接下來一段時間，‘地眼’活動會加劇，那些古老的‘契約’可能因此鬆動、甚至被某些力量引動！瀾滄江、長白山的異動，或許隻是前兆！‘新痕將現’……難道，還有我們尚未發現的、更危險的‘地眼’或遺蹟，將要顯露？”
他感到一陣眩暈，強自穩住心神：“必須立刻將此圖與解讀，密報陛下與監國！還有景宏那邊，也要知會！此事關乎重大，或許……將是一場波及更廣的‘地脈之變’的前兆！”
他掙紮著要親筆寫奏疏，卻被白芷按住：“夫君，你現在的樣子，如何能寫？口述，妾身代筆。”
安若歡看著妻子堅定而憂慮的眼神，不再堅持。他靠在榻上，閉目整理思緒，然後一字一句，清晰地將皮革星圖的發現、自己的解讀、以及可能引發的全域性性危機，緩緩道出。白芷筆走龍蛇，將他話語間的沉重與緊迫，儘數落於紙上。
奏疏與給蕭景宏的密信連夜發出。安若歡心力交瘁，幾乎虛脫。白芷喂他服下加倍劑量的安神藥，守著他沉沉睡去，自己卻毫無睡意，對著那幅皮革星圖與滿案資料，陷入深深的思慮。
九月初，京城。李泓接到北境急報，不敢耽擱，立刻入宮麵聖。李餘然於深夜被喚醒，於寢宮偏殿披衣覽奏。看著那幅臨摹的星圖與安若歡條分縷析的警告，這位曆經風雨的皇帝，麵色也前所未有地凝重起來。
“星象……地脈……”李餘然指尖敲擊著奏疏，“安先生推斷，非是危言聳聽。旱海那些人，既專司‘守望’，其預警必有所據。若真如其所言，星移引動地脈，舊約鬆動，新痕顯現……則天下山川，恐無一處絕對安穩。屆時，不僅‘沙蛇’殘黨可能藉機興風作浪，那些沉寂千萬年的古老凶險，亦可能破土而出。”
他看向李泓：“此事已非一城一地之患，乃關乎社稷根基。‘地異房’之設，正當其時，然其權責、資源，需即刻加強。著令：一，擢升原欽天監監副為‘地異房’主事，加銜，可直接向朕與你奏事；二，從戶部、兵部、工部，各調撥專款、專材、專人，供其支用；三，通令天下，凡有建言獻策、奇人異士能助破解此困者，無論出身，量才錄用，厚賞以待；四，將此星圖大略及‘地脈或有不諧，各地需加意提防’之意，以適當方式密諭各封疆大吏，令其暗中加強轄地山川監測，尤重古蹟、礦藏、溫泉等異常之處。”
李泓一一記下，又道：“父皇，安先生病體沉重，猶心繫國事，此番預警，功莫大焉。是否再加恩賞，以慰其心？”
李餘然沉吟片刻，道：“安若歡已加太子少保，白芷有誥命，賞賜不絕，恩榮已極。再賞，反顯刻意。這樣吧，將朕日常所用的一對和田玉鎮紙，賜予他夫婦，喻其‘鎮心安神，輔朕定國’。再傳朕口諭：‘先生之勞，朕與天下知之。萬望珍攝，以待來日共安山河。’”
“兒臣遵旨。”
數日後，聖旨與賞賜抵達北境。安若歡感念君恩，更知肩上責任。他讓白芷收好玉鎮紙，對使者道：“請回稟陛下，老臣殘軀，蒙陛下不棄，敢不竭儘心力。地脈之變，迫在眉睫，請陛下與監國，務必早作綢繆，廣納賢才，未雨綢繆。”
送走使者，他望向南方的天際，那裡秋空如洗，卻彷彿隱藏著無形的驚濤駭浪。“星移鬥轉……舊約鬆動……”他低聲重複著，眼中是深不見底的憂慮。
白芷輕聲道：“夫君，該服藥了。”
安若歡回過神，接過藥碗，一飲而儘。藥味苦澀，卻讓他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夫人，《地異症治備要》中，可有望氣觀星、預判地脈吉凶之篇章？”
“妾身對星象涉獵不深，隻略知醫家‘五運六氣’之說，或可參考。”白芷道，“夫君可是想……”
“我想請你，依據這皮革星圖，結合‘五運六氣’與我們所知的地脈知識，嘗試推演未來一段時間，哪些區域的地脈‘舊約’可能最易鬆動，或‘新痕’最可能出現。”安若歡目光灼灼，“不必精確，隻求大概方位。我們要搶在變化發生之前，至少……有所準備。”
白芷握緊了袖中的手，鄭重頷首：“妾身……儘力一試。”
九月下旬，白芷將自己關在靜室三日，案頭堆滿了《黃帝內經》運氣篇章、《開元占經》殘卷、林家祖傳的星象醫案筆記，以及那張至關重要的皮革星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