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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蛇’未絕,其理念與技術若與這些更古老、更蠻橫的力量結合,後果難料。朝廷接下來,一需繼續清剿‘沙蛇’已知殘黨,阻斷其技術流傳;二需係統排查、記錄、評估全國範圍內類似的古老遺蹟與地脈異常點,建立檔案,分級管控;三需加強對相關人才的培養與儲備,無論是破譯古符、應對邪術,還是調理地脈、研製藥劑;四……或許,該考慮與旱海‘守望者’建立更穩定的溝通渠道了。他們對這些古老力量的瞭解,可能遠勝於我們。”
白芷記下他的話語,柔聲道:“夫君所慮周全。然此皆非一日之功,更非夫君一人之責。眼下夫君最要緊的,是遵醫囑,好生靜養。這些事,陛下、三皇子、陸將軍、乃至天下有識之士,都會一步步去做。”
七月流火未歇,瀾滄江的樣本與長白山的密函陸續抵京。太醫署、欽天監連同翰林院數位博學鴻儒,被李泓秘密召集,於皇城司一處僻靜值房內,連日研析。暗紅粘液的毒性、暗藍晶體的特性、骨板符號的破譯進展,連同胡副院判詳細的探查記錄,在眾人手中傳閱、爭論、推敲。
結論與安若歡的分析大體吻合:瀾滄江洞穴與長白山遺蹟,確係同源古老巫法之遺留,其核心在於“血祭契約”與“地脈竊取”,手段原始血腥,遺留的“場”仍能微弱影響環境。危害評級:高。建議:嚴密監控,逐步清理,嚴防外泄,禁止民間靠近。
李泓將結論與安若歡的後續建議一併呈報禦前。李餘然於清涼殿細閱,沉默良久,方道:“安先生所慮深遠。此類古之遺毒,潛伏山川,伺機而動,確需未雨綢繆。然朝廷精力有限,不可儘付於此。著令:其一,瀾滄江遺蹟由胡愛卿主持,徹底清理封存,周邊百裡劃爲禁區,駐軍看守,詳查有無流散邪物或近期人為痕跡;其二,長白之事,既在淵國境內,我朝不便直接乾預,然可遣一二精於堪輿古符之學士,以‘遊曆交流’之名赴淵,暗中協助景宏研究破解,所有發現,兩國共享;其三,通諭各州縣,凡境內有古蹟異常、地氣不調、蟲獸異變者,需即刻密報,由朝廷派員覈查,不得隱瞞或擅動;其四,於欽天監下設‘地異房’,專司此類事務之檔案整理、研判及人才儲訓,由……安先生遙領指導,安夫人可為醫藥顧問,享相應俸祿,不必至京。”
這道旨意,既肯定了安若歡的貢獻,又給予其夫婦名分與實質參與之權,更將應對此類異事的機製初步製度化,可謂思慮周全。
旨意傳至北境,安若歡於病榻上領旨謝恩。白芷則開始著手整理畢生所學與近期所得,準備編纂一部《地異症治備要》,作為“地異房”的參考基礎。
八月初,胡副院判在增援兵力的配合下,對瀾滄江洞穴進行了徹底清理。他們以高溫蒸汽與特製藥水反覆燻蒸洞室,鑿除了大部分暴露的暗藍晶體,用融化的鉛汁灌入石坑底部的細微裂縫,最後以巨石混合水泥徹底封死洞口,並在外圍設定了三道警戒線。泉眼周邊也進行了大規模的消毒與土石回填,試圖阻斷礦物滲出。經過處置,泉眼水溫略有下降,周圍蟲豸絕跡的現象未再擴散,但那種不健康的植被與寂靜感並未完全消失。胡副院判判斷,地脈深處的異變或未根除,此處需長期監控。他留下一個小隊駐守,定期巡檢,自己攜帶著全部封存的危險樣本與完整報告返京。
與此同時,兩名由欽天監與翰林院共同推薦的、背景可靠且對古符地脈素有研究的博士,以“尋訪前朝碑刻、交流山川誌編修”為名,持禮部文書,低調出京,前往淵國。李泓另有一封密信托他們帶給蕭景宏,詳述了大炎這邊的發現與判斷,重申合作之意。
八月中,京城暑熱稍退。安湄奉皇後之命,於宮中舉辦了一場“秋爽詩會”,邀請宗室女眷與部分京中才女,以“詠史”、“感懷”為題,吟詩作對。她巧妙地將一些歌頌先賢功績、讚美山河穩固、諷刺虛妄求仙的詩句,作為範例與獎品,引導著詩會的風向。席間,她似是無意間提及:“近來讀史,方知曆代興衰,多與人心向背、朝政清濁相關,那些煉丹求仙、符咒祈福的,往往誤國誤己。還是腳踏實地,修德明理,方是持家安邦之本。”
在座多為聰明人,聞絃歌而知雅意,紛紛附和。此舉雖微,卻如春風化雨,悄然鞏固著皇室與上層對“正道”的認同。
北境小院,安若歡的病勢在八月底稍見緩和,雖仍不能久坐,但精神略好。白芷的《地異症治備要》已初具雛形,分“辨異”、“防護”、“化解”、“醫案”數卷,內容翔實,尤其對“沙蛇”邪術、古老巫法遺蹟、以及旱海“守望者”提及的“地眼”現象,皆列特征、危害與應對思路,並附有大量藥方與器械圖解。她每成一卷,便謄抄一份,密封送往京城“地異房”存檔。
這一日,安若歡正由白芷攙扶著,在廊下慢慢走動,觀賞初開的金桂。學徒送來一封厚實的密函,來自陸其琛,信中還夾著一小卷新得的、疑似“守望者”留下的皮革。
陸其琛信中說:近來旱海區域異常平靜,“守望者”再無主動接觸。但“北鬥”小隊在例行巡邏至旱海極西一處被稱為“死寂沙海”的邊緣時,於一座早已乾涸的古河床旁,發現了幾處新近的、非自然形成的沙坑。沙坑呈規則的圓形,深約半丈,坑壁光滑,似是某種力量瞬間吸走流沙所致。坑底殘留著極淡的、與“冰炎石”類似的能量波動,以及一些灼燒過的、難以辨認的黑色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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