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連夜翻檢林家遺卷與堪輿古籍,終於在一本前朝地理雜記中找到一條模糊記載:“東海沸海,古稱‘離焰海’,下有地火通脈,傳聞與鐘山地氣相感……”鐘山,正是金陵龍脈所在!
“果然如此!”安若歡豁然明朗,“‘地炎子’選‘沸海’非隻為地火,更因其是與金陵龍脈遙相感應的關鍵節點!他以‘千人血祭’激發‘蛟穴’地火,再以邪陣引導,於‘七星偏轉’、地火最旺之時,衝擊金陵王氣!若其得逞,輕則地動山搖,重則……國運氣脈受損!”
事態嚴重性遠超預期。他立刻將這一推斷加急稟告李泓與皇帝,並強調,東海行動不僅是為除妖,更是為保國本!死士們的任務,必須在七月三十子時之前,徹底破壞“蛟穴”核心,阻止血祭與邪陣發動!
東海訓練基地,接到最終時限與更新任務目標的十名死士,氣氛肅殺而凝重。何泥鰍沙啞著嗓子對眾人道:“弟兄們,此番不止是殺賊,更是衛國!咱們肩上,擔著萬千性命,擔著江山氣運!怕死的,現在退出還來得及。”
無人移動。石猴侯七咧嘴一笑:“腦袋掉了碗大個疤,十八年後還是一條好漢。能跟著安先生乾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值了!”眾人皆露堅毅之色。
影七開始分發最後準備的裝備:特製抗高溫水靠、塗有防腐蝕塗層的短刃與工具、防水火折、訊號煙丸、急救藥包,以及分彆封裝、標有不同記號的“逆解”藥媒,其中那瓶“鎮元散”由何泥鰍親自攜帶。每個人的任務分工、行動路線、應變暗號,再次被反覆確認。
安若歡的最後指示也送到:“諸君忠勇,天地可鑒。此行凶險萬分,然邪不勝正,必佑爾等。切記,首要毀其血祭,斷其根本;次則壞其陣眼,散其地火;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傳出情報為要。京都、北境、天下蒼生,待君凱旋!”
七月二十八,子夜。十名死士分乘兩艘經過偽裝、形似漁船的小艇,悄然離開秘密軍港,駛向被濃霧與危險海況籠罩的“沸海”。他們將在外圍與一直監視“沸海”的水師快船彙合,獲取最後的情報更新,然後趁黎明前的黑暗與潮汐,開始向“蛟穴”核心區域滲透。
北境小院,安若歡與白芷一夜未眠,對坐燈下。桌上攤著東海海圖與“蛟穴”草圖,旁邊是白芷連日趕製的各類藥媒備份與詳細說明。更漏聲聲,敲打著寂靜的夜。
“夫人,”安若歡望向窗外東南方向,那裡是“沸海”所在,“你說,他們此刻到何處了?”
白芷將一件外袍輕輕披在他肩上,柔聲道:“吉人天相,自有神佑。夫君已算無遺策,將士們亦忠勇無畏,定能克敵製勝。”
七月二十九,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分。兩艘偽裝小艇在預定海域與監視快船彙合。快船帶來了最新情報:昨日黃昏,霧中曾隱約傳來持續的、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與沉悶的號子聲,持續約一個時辰,後歸於沉寂。監視哨以特製遠鏡窺探,隱約見到“蛟穴”大致方位有數點移動的火光,似有人群聚集。海麵霧氣顏色在子夜前後曾短暫呈現不正常的暗紅色,伴有極淡的硫磺與腥甜混合氣味,但很快散去。
“血祭恐怕已經開始籌備,甚至……已經進行了一部分。”何泥鰍麵色凝重,對眾人低語,“暗紅色霧……那是大量血氣混合地火硫磺的征兆。我們的時間,可能比預想的更緊。”
冇有時間猶豫。兩艘小艇藉助漸起的晨霧與複雜的礁群掩護,向著“沸海”核心區域緩緩滲入。水溫明顯升高,海水變得渾濁,泛著細小的氣泡。空氣中那股硫磺與海腥味愈發濃重,還夾雜著一絲令人作嘔的、類似屠宰場的鐵鏽腥氣。十人皆塗上白芷特製的防護油膏,口含解毒丸,按照預定分組:何泥鰍、影七、侯七、老秦、阿九為甲組,主攻“蛟穴”核心;陳五、孫茂、蔡順、王猛、趙十三為乙組,負責清除外圍警戒、破壞輔助設施與接應。
小艇在距離“蛟穴”約三裡的一處巨大海蝕洞內隱蔽。眾人換上水靠,檢查裝備。何泥鰍最後一次確認行動暗號與撤退訊號,目光掃過每一張被油彩塗抹、隻餘堅定眼神的臉:“兄弟們,話不多說。記住安先生的話:毀血祭,壞陣眼,保自身。出發!”
甲組五人如同五條無聲的魚,滑入溫熱的海水,向著那火光與異響傳來的方向潛遊。乙組則分散開來,利用礁石與霧氣的掩護,開始清除外圍可能存在的暗哨。
水下能見度極低,水溫高得不正常,水流也紊亂多變。何泥鰍憑藉著對“火蛇島”地形的模糊記憶與手中簡陋的指南針,艱難地辨明方向。遊出約一裡,前方昏暗的海水中,赫然出現數根粗大、鏽蝕的金屬管,一端深深插入海底礁岩,另一端延伸向黑暗深處,管壁隱約有暗紅色的微光流轉,觸手滾燙。
“是導引地火的熱管!”何泥鰍心中凜然,示意眾人避開。沿著熱管延伸的方向繼續潛遊,海底開始出現人工開鑿的痕跡:粗糙的石階、支撐的木架、散落的工具,甚至……幾具被鐵鏈鎖在礁石上的白骨!白骨姿態扭曲,顯然死前經曆了極大痛苦。
阿九遊近,小心檢視一具較新的屍骨,從其上殘留的布片與骨骼顏色判斷,死亡時間不超過一月,且生前可能中過某種慢性毒素。他打出手勢:小心毒物。
終於,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傾斜向下的海底裂隙入口,寬約兩丈,黑黢黢如同巨獸之口,熱浪與更濃重的腥氣從中湧出。入口兩側的岩壁上,嵌著兩盞長明不滅的、散發著慘綠色幽光的石燈,燈座雕刻成猙獰的鬼麵。這裡,便是草圖示註的“蛟穴”主入口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