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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廊下，安若歡披著薄毯，聽罷嶺南水師關於“火礁”鬼船與暹羅商船zousi硫磺硝石的最新急報，眉宇間憂色深重。白芷遞過一盞溫潤的參茶，輕聲道：“夫君可是憂慮南海？”
“不止南海。”安若歡接過茶盞，指尖感受到瓷壁傳來的暖意，“博陵府邸看似沉寂，然困獸猶鬥；‘雲水散人’無蹤，如毒蛇潛草；旱海雖暫穩，烏孫國師未必甘心。如今這南海異動，鬼船、硝石、密封陶罐……若‘沙蛇’真將‘火礁’作為新的巢穴與試驗場，其危害恐遠超東瀛。東瀛島津尚有藩國律法、家臣製約，‘火礁’那片絕地，卻是真正無法無天之處。”
他沉吟片刻，喚來學徒：“傳信嶺南水師：一，著其選派精通水性、膽大心細之死士，設法捕獲一名‘鬼船’外圍人員，或從被截zousi船船員口中，撬開‘火礁’內部虛實、鬼船補給來源及接應方式。二，嚴查所有自南洋方向來的商船，尤其是暹羅、占城、真臘等處，對硫磺、硝石、精煉火油、特製陶器等物，實行來源、用途、去向三問核，登記造冊，有疑必究。三，知會閩、廣、瓊三地市舶司及沿海州縣，近期若有身份不明、言語蹊蹺之中土人士投宿或試圖出海，尤其是攜有圖紙、儀器或談論‘潮汐’、‘地火’、‘磁石’等話題者，務必秘密上報。”
博陵郡王妃“靜修”佛堂，世子李玨深居簡出，府門緊閉，連往日的清客都絕了蹤跡。然而，安湄從康郡王妃處得知，博陵郡王府近日以“節儉度日、彌補虧空”為名，暗中遣散了部分仆役，其中多是些在府中服役多年的老人。此等舉動，看似尋常，卻透著不尋常的決絕。
更令安湄留意的是，在一次由幾位年輕勳貴夫人組織的馬球會上，她偶遇了那位靈台郎之子陳平的新婚妻子。此女孃家是京城有名的綢緞商，言語間透露，其夫陳平近日“潛心學問”，常於夜深時在書房演算繪製，廢寢忘食，所繪圖形“曲曲折折，似水紋又似星軌”，她完全看不懂，隻覺“耗神費力，勸也不聽”。言者無心，聽者有意。安湄含笑寬慰幾句，心中已將此事記下。陳平與世子關係匪淺，其夜半所繪，是否與“沙蛇”那套邪術有關？
她將這兩樁細事，連同京中近來關於“博陵郡王暗中變賣家藏古玩”的隱約傳聞，一併密報北境。她隱隱感到，博陵府邸的死寂之下，正湧動著某種孤注一擲的準備。
白芷對自京城秘密送來的、從宮中繡品及博陵田莊查獲物中提取的“青金”粉末樣本，進行了連日試驗。她發現，此物不僅帶有微弱磁性，更奇異的是，當將其與少量硫磺、硝石粉末混合，置於特製的銅製器皿中，以文火緩緩加熱時，竟會散發出一種極淡的、能令人心神微微恍惚的奇異氣息，且器皿周圍會產生肉眼難辨的、輕微擾動的氣流。
她將此發現告知安若歡，神色凝重：“夫君，此物似能……在特定條件下，引動或放大某些‘氣’的流轉。雖效果極微，但若大量聚集，並置於經過特殊佈置的‘陣眼’之中，長期作用，或許真能如‘沙蛇’所期，微妙地乾擾一地之氣運，或影響身處其中之人的心神。那些繡品獻入宮中，恐怕正是此意！而硫磺硝石……或許不僅是用於baozha，也可能是為啟用或增強‘青金’這類媒介的效力所需！”
安若歡眸光驟寒：“如此說來，‘青金’不僅是‘旱海星髓’的替代品，其本身就可能是一種危險的‘引子’或‘放大器’！博陵世子尋覓此物，未必全為東瀛工程，或許另有所圖。陳平夜半所繪的‘水紋星軌’，說不定就是在計算佈置此類‘陣眼’的最佳方位與‘青金’用量！”
他立刻讓學徒將白芷的發現與推測，緊急呈報李泓，並建議：立刻秘密控製陳平，搜查其住所與書房，獲取其所繪圖紙；對博陵郡王府近期遣散仆役的動向，尤其是那些可能知曉內情的老仆，設法尋訪詢問；同時，徹查博陵郡王府近年所有大宗交易，尤其是古玩變賣所得資金的流向，看其是否用於購買“青金”或其他可疑物資。
嶺南水師依安若歡之計，加強了查緝與偵察。一艘偽裝成遠海漁船的偵察船，在“火礁”東北方向一處荒島背風處，成功伏擊了一艘疑似為“鬼船”運送補給的小舢板，擒獲船上三人。經隔離分開審訊，其中一名年輕水手熬刑不過，吐露零星資訊：他們受雇於一名“南洋大老闆”，定期從呂宋某港接取密封貨箱，運至“火礁”外圍指定地點，以煙火為號，自有“黑梭子船”來接應。貨箱沉重，內裡何物不知，隻知每次交接，雇主都嚴令不得好奇窺探，酬金極高。至於“火礁”內部情形、“大老闆”身份，他一概不知。
與此同時，市舶司在泉州港扣留了一艘準備出港的商船，在其貨艙底層夾板下，搜出十餘口密封的鉛皮箱子。開箱查驗，竟是提煉純度極高的硃砂、水銀，以及數捆特製的、以某種耐腐蝕金屬絲編織的“繩索”，其上還串連著許多細小晶石。船上賬冊顯示，這批貨物登記為“南洋香料”，收貨方是廣州一家名不見經傳的“寶貨行”。
硃砂、水銀乃道家煉丹常用之物，而那金屬絲串晶石的“繩索”，則與之前任何已知的“沙蛇”器物風格迥異，卻隱隱透著不祥。水師將領判斷，“火礁”內部所進行的，恐怕已不止是資源采集或簡單試驗，很可能涉及更複雜、也更危險的“煉製”或“佈陣”！
訊息傳回北境，安若歡與白芷皆感事態嚴重。“硃砂水銀，鉛皮密封，晶石索鏈……這已近乎邪道煉丹與詭秘儀軌的結合。”白芷聲音微顫，“他們要煉什麼？布什麼陣？‘火礁’那片絕地，難道真要成為他們施行最後瘋狂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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