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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子幾次試圖與那兩位清客密談，都因隔牆有耳之感而匆匆作罷。城外田莊被查，銅錫藥材儘失，密信雖未全破譯，亦是重大損失。宮中繡品事發，更如當頭一棒，雖未直接問罪，但懲戒郡王妃之意，誰都明白。
“父親，如今處處掣肘，如何是好？”深夜書房，世子李玨終是按捺不住，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博陵郡王問道。
博陵郡王年近五旬，麵容清臒，此刻燭光下更顯陰鬱。他緩緩放下手中一卷古書，抬眼看向兒子，聲音低沉：“慌什麼？陛下隻是小懲大誡，並未動我父子根本。繡品之事，推給底下人辦事不力、貪圖新奇染料便是。田莊那邊，莊頭知道多少？那幾封密信，他們又能譯出幾分？”
“莊頭隻知儲藏轉運，不知內情。密信用了三重暗語，他們最多破譯表層。可是……”世子急道，“‘青金’線索剛有眉目，便被盯上。東瀛那邊，‘雲水先生’失手，斷了外援。滇黔的路子也因近來風聲緊，難以打通。我們下一步……”
“下一步？”博陵郡王冷笑一聲，“他們以為斷了外援，堵了資源，就能逼死我們？彆忘了，‘璿璣遺澤’，可不止東瀛一處，亦不止‘青金’一物。陸路不通，還有水路；明路被堵，還有暗渠。”他目光投向南方，“‘雲水’雖暫避鋒芒，然其智猶在。他既預見到東瀛不可久持，豈會冇有後手？如今，我們更需靜默，示弱於外，待風頭稍過，或有轉機。你那‘沖喜’之議，繼續操辦，做得越像越好。”
世子似懂非懂，但見父親鎮定，心下稍安，隻是那眼底深處的不安與隱隱的瘋狂，卻並未消散。
嶺南水師對“火礁”海域的監視，近日有了驚人發現。一艘偽裝成漁船的小型偵察船，在濃霧瀰漫的黎明，於“火礁”外圍瞥見了一艘形製奇特、通體黝黑、船身狹長如梭的快船，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與靈活性，穿越重重暗流與礁石，駛入“火礁”深處那終年不散的霧氣中。其船帆式樣非中土所有，亦非南洋常見，船上不見人影，唯有桅杆頂端一盞幽綠的燈火，在霧中明滅，宛如鬼火。
水師試圖追蹤，但那黑船速度太快，且對地形熟悉至極，轉眼便消失無蹤。此後數日，加強監視下，又曾兩度遠遠瞥見其蹤跡，皆是驚鴻一瞥，難以捕捉。水師將領判斷，此船很可能就是“沙蛇”用於在“火礁”這片極端海域活動的特製船隻，其出現，意味著“火礁”深處的活動並未停止。
幾乎同時，市舶司在泉州港截獲了一艘試圖離港的暹羅商船，在其底艙暗格中，查獲了數箱未經申報的、純度極高的硫磺與硝石，以及一批特製的防潮油布與密封陶罐。船主辯稱是用於南洋貿易，但其目的地含糊，且貨量遠超尋常商販所需。經查，此船曾於月前在“火礁”大致方向的海域有過長時間徘徊記錄。
“火礁”鬼船出冇，特製貨物zousi……安若歡判斷，“沙蛇”在南海的活動，很可能從單純的資源采集，轉向了更具攻擊性或實驗性的方向。那些硫磺硝石與密封陶罐，令人聯想到baozha物或某種需要極端條件儲存的活性物質。他建議水師，在不貿然深入“火礁”的前提下，可嘗試在更外圍佈置攔截網，並加強對往來南海可疑船隻，尤其是裝載此類敏感物資船隻的查緝。
西域，月泉城主聯合周邊兩國對烏孫的施壓，效果顯著。烏孫國內，國師因旱海行動失利、耗費巨大而一無所獲，又遭政敵猛烈攻訐，地位岌岌可危。近日竟有傳聞，烏孫老王有意削減國師權柄，重新啟用被冷落多年的宿將老臣。若烏孫國內政局因此生變，國師失勢，則“沙蛇”在西域藉助烏孫力量滲透旱海的圖謀，將遭受重挫。
月泉城主將此好訊息傳告北境，並言已加派商隊眼線，密切留意烏孫國內動向及“沙蛇”是否試圖轉向其他西域勢力尋求合作。陸其琛亦回信讚賞月泉老城主之舉，並承諾北境軍將繼續在旱海方向保持壓力，與月泉互為犄角。
暮春的陽光已帶暖意，安若歡坐於廊下，聽著各處彙集的情報，神色平靜。白芷正在一旁分揀新采的草藥，動作輕柔。
“博陵郡王父子受挫蟄伏，然其根未斷；‘雲水散人’失蹤，隱患仍在；南海‘火礁’活動詭秘，恐有新變；唯西域旱海，因月泉之助，暫占上風。”安若歡梳理著局麵，“如今之勢，敵暗我明，敵散我聚。彼等連遭打擊，必不甘心，定會尋求反擊或突破。下一個動靜，會在何處？”
白芷將一把晾乾的薄荷收入囊中，輕聲道：“夫君，博陵世子先前尋覓‘青金’，東瀛‘雲水’工程亦需此物。如今陸路受阻，東瀛敗走，他們若仍未放棄那瘋狂計劃，南海‘火礁’是否會成為其獲取類似資源、甚至進行某種危險嘗試的新選擇？那艘鬼船與zousi的硫磺硝石，或非偶然。”
安若歡目光一凝：“夫人所言極是。‘火礁’環境極端，磁場紊亂，熱泉噴湧，或許正適合進行某些在尋常之地無法實施的危險試驗或提煉。那‘雲水散人’精於利用地理之奇，他若脫身後前往南海，與‘火礁’據點彙合……”他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必須加大對南海‘火礁’方向的關注，尤其是那艘鬼船及zousi鏈條！同時，京城博陵府邸，亦不能放鬆，需防其狗急跳牆，或在京城另有詭計。”
他傳信各方，調整部署：令嶺南水師，集中力量偵察“火礁”鬼船規律，並設法查清其與沿海zousi網路的關聯；請監國皇子李泓，加強對博陵郡王府人員、財物往來的全麵監控，尤其注意是否有異常的大額資金流出或與南方海商的秘密聯絡；同時，提醒安湄，留意宮中及宗親間，是否有新的、來源奇特的“貢品”或“禮物”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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