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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末,林家先祖批註:“此二物,性迥異,然據古蓬萊殘卷《五行精微篇》臆測,若以秘法淬鍊調和,或能納狂暴天地之氣於穩定器樞,昔年‘璿璣閣’妄圖煉製‘造化爐’,似曾求此二物未果……”
“璿璣閣!”白芷脫口而出。安若歡聞言轉身:“前朝皇室秘密網羅奇人異士、研究禁忌之術的隱秘機構?‘玄璣子’的道號……”
“不錯!”白芷指著劄記,“林家先祖提及,璿璣閣覆滅後,其部分秘典流散。‘玄璣子’之號,或許正是源於此閣!‘沙蛇’所求的‘火礁陰鐵’與‘旱海星髓’,恐怕正是當年璿璣閣煉製所謂‘造化爐’所需的核心材料之一!他們的‘水龍吟’計劃,或許就是‘造化爐’某種路線的變種或延續!”
這一發現,瞬間將“沙蛇”的源流與瘋狂計劃的古老根基,揭露得更為清晰。他們並非無源之水,其野心與手段,竟承襲自前朝最隱秘、最悖逆的禁忌研究!
宮中,李餘然經過整個冬天的靜養與白芷藥方的調理,氣色已與前大不相同。雖仍不比壯年,但每日處理政務的時間明顯延長,思維亦見清晰。這日,他召見李泓,問起近日各方情勢。
李泓將東瀛、旱海、博陵郡王府諸事,擇要稟報,尤其強調了“沙蛇”可能承襲前朝“璿璣閣”遺毒這一新發現。
李餘然聽罷,沉默良久,方緩緩道:“朕少時,於秘閣中曾瞥見隻言片語,提及‘璿璣’之名,皆以‘妄誕’、‘禁絕’論之。不想百年之後,餘毒未清,反生新患。”他看向李泓,目光沉靜而有力,“泓兒,你如今監國,內外壓力不小。然非常之時,當有非常之斷。博陵世子欲離京,宗人府可準,然沿途需有‘妥當’安排,‘確保’世子安全,亦‘留意’其言行交往。東瀛之事,雖遠隔重洋,然臥榻之旁豈容他人蓄養惡犬?可令沿海水師加強巡哨,對往來東瀛可疑船隻,嚴加盤查,尤其是運載特殊貨物者。至於旱海、西域烏孫之事……”他略一沉吟,“可密令陸其琛,遣使與月泉城主通聲氣,或可借月泉之手,牽製烏孫,攪亂‘沙蛇’在西域的佈局。記住,此事關乎社稷根本,縱有風險,亦不可退縮。”
“兒臣領旨!”李泓心頭震動,父皇雖靜養,然於大局把握、決斷之果決,依舊令人心折。這番指示,無疑給了他更大的行動空間與授權。
“璿璣閣遺毒,百年複燃。其核心在於那幾樣天地生成的奇物與瘋狂的理念。”他對白芷道,“東瀛是試驗場與武力憑恃,旱海、南海是資源地,京城博陵郡王這條線,恐非簡單內應,或也承擔著為其在中原蒐集古方、秘法乃至其他資源的任務。世子此番‘遊學’,定有圖謀。”
他鋪開紙筆,開始勾勒新一輪的應對之策。
對東瀛:除加強海上查緝外,可設法將顧衍帶回的“島津忠重勾結妖人、試驗邪術”之證據,通過隱秘渠道,透露給東瀛與島津敵對的強藩或幕府中樞,借力打力,使其內耗。
對旱海與西域:支援陸其琛與月泉城主聯絡,或可提供烏孫國師與“沙蛇”可能存在勾連的線索,助月泉聯合周邊對烏孫不滿之國,施加壓力,攪亂“沙蛇”在西域的佈置。
對京城與博陵世子:準其離京,但沿途需佈下天羅地網。明有宗人府安排的“護衛”與地方官府照應,暗有皇城司精銳全程監視,記錄其一舉一動,接觸何人,勘察何地。尤其注意其是否與地方上的“沙蛇”殘存網路、或某些精通古營造、方術的隱士接觸。同時,對那城外田莊,需尋合適時機,進行突擊檢查,弄清其所藏何物。
“此外,”安若歡筆鋒一頓,“需將‘璿璣閣’與‘沙蛇’之關聯,以及‘火礁陰鐵’、‘旱海星髓’之危害,係統整理,呈報陛下與監國,並請旨公告天下有司,嚴查此類異物之流通與相關邪說之傳播,從根子上,逐漸剷除其滋生的土壤。”
白芷點頭讚同,又提醒道:“夫君,那‘雲水散人’提及的‘陸路’替代之物,亦需深查。旱海‘星髓’難取,他們會尋何物替代?內陸何處能產?”
安若歡目光微凝:“此事,或需從博陵世子身上,或從其往來人員中,尋找答案。亦或許……與當年璿璣閣在內陸可能遺留的某些隱秘記載或儲藏點有關。”
博陵郡王世子李玨的“遊學”行程,經宗人府“審慎”覈準,定於三月初三啟程。隨行護衛仆役二十餘人,那兩位“通曉營造典籍”的清客自然在列,其中那位靈台郎之子陳平,還特意從欽天監借閱了幾卷前朝《河渠圖說》的副本,以示研學之誠。
啟程那日,天氣晴好。世子車駕從郡王府側門緩緩駛出,儀仗簡省,合乎規製。安湄並未親至送行,卻派了王府一位得力的管事,以“王妃念及世子遠行,特備些許北地皮貨藥材,聊禦風寒”為名,送上一份不輕不重的程儀。管事行事恭謹,目光卻悄然將隨行人員、車馬載重、乃至馬匹蹄鐵新舊等細節一一記下。
世子於車中溫言謝過,神色坦然。然而,車駕出城十裡後,並未直接南下官道,反而折向西南,聲稱欲先赴西山一處前朝古寺,觀摩其獨特的“引流汲水”之製。此舉雖顯突兀,卻也算在“訪古”範疇之內,尾隨其後的、扮作商販與行腳僧的皇城司精銳,隻得依令繼續跟隨。
與此同時,對博陵郡王府那處城外田莊的監視也到了關鍵時刻。在確認又有一批“貨物”深夜運入後,李泓果斷下令,以“查緝私鹽”為名,由京兆尹衙役配合皇城司,於黎明時分突擊搜查田莊。
莊內果然有鬼。除了若乾違製囤積的糧秣,更在一處地窖中,搜出了大批尚未拆封的銅錠、錫塊,以及數箱貼著“閩州林氏”封條的藥材,經查,正是之前世子采買單上那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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