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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敗，鼉龍磯之失，乃小挫。李餘然命不久矣，新君登基之日，便是我等‘水龍吟’計劃，最終完成之時！此地，便是‘玄璣子’祖師選定的最後一處‘龍眼’！抓緊時間，按圖施工，務必在時機到來前，完成所有佈置！”
“是！”幾名骨乾低聲應道，眼中閃爍著狂熱與仇恨的光芒。
一張新的、更為隱秘的網，又開始在陰影下，悄然編織。
鼉龍磯的硝煙散去，江麵恢複了往日的奔騰，隻留下破損的弩機和沉默的機關殘骸，訴說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搏殺。墨羽因功受賞，但傷勢不輕，需靜養一段時日。封凜接手了金陵的全麵防務，一麵肅清城內潛藏的“天羅幫”及“沙蛇”餘孽，一麵加強對長江水道的監控，尤其是那些看似荒蕪的江心島與險灘。
京城，李餘然雖以鐵腕平息了叛亂，清除了最具威脅的兒子，但他並未感到絲毫輕鬆。他的身體在禦醫的精心調理下，勉強維持著表麵的穩定，但內裡的虛空與日漸沉重的疲憊，隻有他自己最清楚。他不再輕易臨朝，多數政務交由李泓與議政堂處理，自己則深居簡出，看似靜養，實則目光從未離開過帝國的方方麵麵。
一日，他單獨召見了內侍監首領，屏退左右後，沉吟良久，方低聲道：“安若歡……此次又立下大功。北境王……亦堪倚重。然，功高震主，智深近妖……自古皆為人主所忌。”
內侍監垂首不語，深知帝王心術，此刻不需他置喙。
李餘然話鋒一轉，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然，如今之局，‘沙蛇’未靖，朕之諸子……唉。安若歡居於北境一隅，其智不用，是國之損失。陸其琛雄踞北疆，其勢已成，強行壓製，反生禍亂。”
他取過一枚玄鐵令牌，上麵刻著隱龍紋，遞給內侍監：“將此令密送北境。告訴安若歡，朕許他‘暗察之權’，凡涉及‘沙蛇’及動搖國本之事，可不經有司，密摺直奏。北境王府及各地暗樁，需儘力配合。但……也讓他明白，此權，隻在‘暗’，隻在‘察’。”
這既是莫大的信任與倚重，也是一道無形的枷鎖。李餘然需要安若歡的智慧來應對暗處的敵人，卻也明確劃定了界限，提醒他恪守人臣本分。
安若歡接過內侍監秘密送來的玄鐵令，神色平靜無波。白芷在一旁，眼中卻閃過一絲擔憂。
“陛下這是……既要用你，也要防你。”白芷輕聲道。
安若歡摩挲著冰涼沉重的令牌，嘴角泛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帝王心術，向來如此。有此令在手，我們追查‘沙蛇’確實會方便許多，至少官麵上的阻礙會小很多。至於其他……我行得正，坐得直，無愧於心，更無意於權位，何懼之有？”
他將令牌收起，目光重新投向案上關於林家祖上涉及礦脈工程的零星記載。“當務之急，是弄清楚‘沙蛇’下一步會利用何處礦脈。陛下此舉，倒是給了我們名正言順調查各地礦脈，尤其是前朝廢棄礦洞的由頭。”
有了“暗察之權”的便利，安若歡通過陸其琛和安湄的渠道，調動資源，開始係統性地排查與前朝皇家有關、且林家可能參與過的礦脈工程。重點便放在了那些富含特殊礦物，且因各種原因被廢棄的礦洞。
線索逐漸彙聚。一份來自工部塵封檔案的抄錄件顯示，前朝確實曾在西北與江南交界處的蒼梧山脈，開設過一座名為“墨玉”的礦場，主要開采一種帶有微弱磁性的黑色玉石，用於製作皇室祭祀禮器和某些精密羅盤。此礦曾盛極一時，但後來因一次重大坍塌事故，以及有勘輿師斷言礦脈開采“損傷地肺，有礙龍興”，而被前朝皇室下旨封閉，至今已廢棄近百年。
而更關鍵的是，一份殘存的林家旁支子弟的遊記中，模糊提及其祖上曾有人蔘與過墨玉礦的“深層脈絡測繪”，並感歎“井下之奇，非外人道也”。
“蒼梧山脈……墨玉礦……磁性玉石……深層脈絡……”安若歡指尖點在地圖上那個偏僻的標記，“此地遠離政治中心，山脈連綿，人煙稀少，且礦洞深邃，易於隱蔽。若‘玄璣子’一脈想要尋找一處既能連線地脈、又不易被察覺的地方佈置最後的手段，這裡……似乎比鼉龍磯更為合適。”
白芷補充道：“磁性玉石……若佈置得當，或許不僅能影響地脈，還可能乾擾羅盤指向，甚至……影響人的心神？林家醫術中亦有以磁石入藥安神或擾神的古方。”
安若歡並未立刻派人前往墨玉礦探查。經曆過鼉龍磯的教訓，他深知“沙蛇”如今必然如同驚弓之鳥，對任何靠近其核心據點的人都極度敏感。貿然前往，不僅可能一無所獲，更可能迫使對方再次轉移，甚至狗急跳牆。
他決定采用更為迂迴的策略。
“傳信給其在西北的人，讓他們在蒼梧山脈附近的城鎮，散播兩個訊息。”安若歡對學徒吩咐，“其一，朝廷工部有意重新勘探天下廢棄礦藏，以充國庫，不日將有勘探隊抵達各地，包括蒼梧山。其二，北境王府欲重金收購前朝墨玉礦流出之黑色玉石，尤其是帶有強磁性者，用於研製新式軍械。”
這兩個訊息，一官一民，一虛一實，目的就是敲山震虎，看看盤踞在墨玉礦的“沙蛇”殘餘，會作何反應。隻要他們一動，就必然會露出破綻。
訊息很快在蒼梧山附近的集鎮傳開。起初並無異常，當地百姓隻當是茶餘飯後的談資。但幾天後，安湄安插在西北的暗樁回報，有一夥看似采藥人，實則身手矯健、行蹤詭秘的外地人，開始在山脈幾個入口處徘徊，似乎在觀察和警戒。同時，鎮上唯一一家還偶爾能收到些山貨的雜貨鋪老闆透露，前幾日有人特意來詢問，最近是否有生麵孔打聽墨玉礦或者收購黑色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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