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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李餘然臉上並無多少喜色,他看向東南方向,沉聲問道:“金陵,江心島,情況如何?”
鼉龍磯上的戰鬥已進入白熱化。墨羽帶來的好手死傷過半,他自己也左臂中箭,鮮血浸透了衣袖。但他終於衝到了那處利用暗河水力驅動的龐大機關核心前——那是一個由無數齒輪、連桿組成的複雜係統,正藉助地下暗河的洶湧動力,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攪動著與之相連的江底水脈,江麵已經開始出現不正常的漩渦!
幾名“沙蛇”死士如同瘋魔般護在機關前,其中一人正舉起火把,試圖點燃引線,引爆存放在機關旁的最後幾桶石脂水,做最後一搏!
“攔住他!”墨羽嘶吼著,不顧一切地撲上前去,刀光如匹練般斬向那持火把的死士。
與此同時,江麵上,封凜派出的戰船也與“天羅幫”的船隻纏鬥在一起。火箭亂飛,試圖點燃對方船帆,喊殺聲、撞擊聲、落水聲不絕於耳。一艘“天羅幫”的快船瞅準空檔,冒著箭雨衝向鼉龍磯,試圖接應島上殘餘人員撤離。
安若歡接到了京城劇變、皇帝無恙的確認訊息,但他緊鎖的眉頭並未舒展。
“陛下雖控住了京城,但江心島未定,危機未除。”他看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江心激戰的慘烈,“墨羽兵力單薄,封凜水軍亦非主力,恐難竟全功。”
他立刻對侍立一旁的學徒下令:“傳信其琛,陛下既已掌控大局,北境無需再顧慮後方。令其派遣的水軍精銳,不必再隱匿行蹤,全速前進,務必以最快速度抵達鼉龍磯,徹底控製該島及周邊水域,殲滅所有殘敵,確保機關完全破壞,不留後患!”
“是!”
在墨羽等人以生命為代價的拚死阻擊下,那名試圖點燃石脂水的“天羅幫”死士被當場格殺,火把落入江中。墨羽強忍劇痛,與剩餘部下合力,用刀劈、用巨石砸,終於將那轟鳴的機關核心破壞了大半,齒輪崩裂,連桿扭曲,那攪動江流的可怕力量漸漸平息。
此時,江麵上,北境水軍先頭快船的身影已然在望!巨大的戰船鼓帆破浪,氣勢洶洶。“天羅幫”的船隻見勢不妙,再也顧不得接應島上同夥,紛紛調轉船頭,試圖趁亂逃離。
最終,在墨羽部隊與北境水軍的夾擊下,鼉龍磯上的殘敵被儘數殲滅,少數跳江逃生者,也大多被北境水軍擒獲或射殺。然而,在清點俘虜和屍體時,墨羽卻發現,那個始終籠罩在黑袍中、疑似“沙蛇”高層的人物,竟不知所蹤!一同消失的,還有幾名核心骨乾。他們似乎利用了島上某條不為人知的密道,在金蟬脫殼。
京城,李餘然以雷霆手段清理著叛亂餘波。大皇子李瀚被廢為庶人,圈禁宗人府,其母族、妻族及核心黨羽或斬或流,牽連甚廣。四皇子李泊雖未直接參與此次叛亂,但因之前結交“沙蛇”餘孽、心懷怨望,亦被嚴厲申飭,剝奪所有實權,圈禁於府中。
朝堂經曆了一場大清洗,一時間風聲鶴唳。李餘然雖然“病體”未愈,但經此一役,帝王威嚴更勝往昔,再無人敢輕易挑戰。
他對陸其琛在此次事件中“穩守北境、及時馳援”的表現給予了充分肯定,賞賜豐厚。對安若歡於千裡之外洞悉全域性、數次關鍵提醒,亦是心中感念,下旨褒獎,賞賜無數珍稀藥材補品,並特許白芷可動用皇室藏書樓部分醫典。
然而,在私下裡,李餘然對心腹重臣感歎:“逆子雖除,然‘沙蛇’未滅。其首領逃脫,核心骨乾潛藏,此等隱秘組織,如同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更何況,經此一事,朕之龍體……唉。”他並未言儘,但憂慮之色溢於言表。皇帝的身體,經過這番折騰,已是外強中乾,真正的康複,遙遙無期。
小院恢複了往日的寧靜,但氣氛卻與以往不同。皇帝厚重的賞賜堆滿了偏廳,安若歡卻隻是淡淡看了一眼,便讓白芷酌情處理。
“陛下此番雖大獲全勝,清除了最具威脅的皇子,重創了‘沙蛇’。”安若歡與白芷在院中對弈,落下一子,“然,隱患猶在。”
白芷為他續上熱茶,介麵道:“黑袍人逃脫,‘沙蛇’核心未損,他們隻是再次由明轉暗。而且,經鼉龍磯一事,可見其不僅能利用陵寢地脈,更能操控江河水利,其威脅範圍更廣,破壞力也可能更大。”
“不錯。”安若歡目光深邃,“更重要的是,陛下經此折騰,龍體恐難持久。一旦……儲位雖看似已定於監國,然其他皇子未必甘心,屆時,‘沙蛇’必會捲土重來,利用新的矛盾興風作浪。”
他抬起眼,看向白芷:“我們必須趁現在這段相對平靜的時期,儘快找出那黑袍人的蹤跡,弄清楚‘沙蛇’下一步可能利用的地點。林家……或者說,‘玄璣子’一脈,除了陵寢、江心島,還能在哪裡做文章?”
白芷凝神思索:“林家祖上涉及的工程,除了陵寢、水利,似乎……還有礦脈?尤其是前朝一些廢棄的、據說蘊含特殊磁石或玉髓的礦洞,常被視為與地氣龍脈相關……”
安若歡道:“礦脈……這倒是一條新線索。廢棄礦洞,深入地底,若加以改造,其隱蔽性和破壞性,恐怕不亞於陵寢與江心島!”
就在安若歡與白芷試圖從林家過往的記載中尋找“沙蛇”可能利用的下一處地點時,遠在江南與西北交界的一處荒蕪山脈中,幾個看似逃難的“流民”,在一個月黑風高之夜,悄無聲息地潛入了一個早已廢棄數十年的、名為“墨玉礦”的古老礦洞。
礦洞深處,一點幽光亮起,映照出那個逃脫的黑袍人陰沉的臉。他看著麵前幾名僅存的核心骨乾,聲音沙啞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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