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湄唇邊綻開一抹極淡卻真實的笑容,點了點頭,又因倦意襲來,眼簾微垂。陸其琛不再多言,隻靜靜守著她再次入睡。
此後月餘,安湄在“兩界山”營地靜養。蕭景宏送來了大量珍貴藥材與補品,寒山居士每日請脈調整方劑,陸其琛除處理必要軍務外,幾乎將所有時間都用來陪伴照料。他臂上舊傷在這段時日的休養與安湄偶爾以“冰源之息”輔助疏導下,也好了七八成,不再時常隱痛。
兩人之間話依舊不多,但曆經生死钜變後,一種更為深沉篤定的默契與依戀,在平淡日常中靜靜流淌。他看書或處理文書時,她便在一旁調息或翻閱北境風物誌;她嘗試緩慢恢複“心火”感應時,他便在一旁護法,隨時準備應對任何不適。有時隻是並肩立在淨化樁旁,看冰原落日將天際染成金紅,看“橋梁”光暈在暮色中柔和流轉,便覺歲月靜好,前路可期。
期間,京城亦有訊息傳來。
皇帝李餘然得知“九竅之亂”被成功遏製,龍顏大悅,身體竟似隨著心頭重擔卸去而進一步好轉,已可每日臨朝一個時辰,處理部分緊要政務。三皇子李泓監國如常,手段愈發沉穩練達。
康王被秘密押回後,關押於皇城司最深處的黑獄。李餘然親自審問了一次,麵對父皇痛心疾首的質問與如山鐵證,李灝初時猶自狡辯,直至提及生母早逝、自認多年遭受冷遇、乃至被“地樞上師”以“天命所歸”誘惑等事,神情癲狂。李餘然聽完,沉默良久,終是揮手下令嚴加看管,等候最終發落。此事關乎皇室顏麵與朝局穩定,最終如何處置,尚需權衡。
安若歡與白芷在事件平息後,終於稍稍卸下肩上重擔。安若歡並未如外界猜測那般病體支離,反倒因心事漸了,精神較前些年好了許多。白芷夫人除了協助夫君整理此次事件中涉及地脈、儀式的大量資料,推演後續可能的隱患及應對之策外,更多了幾分時間照料夫君起居,夫妻二人頗有些重回早年閒適時光的意味。安若歡已正式向李餘然呈遞了請辭歸隱的奏疏,隻是皇帝再三挽留,言及尚有諸多善後需他坐鎮參謀,此事暫且擱置。
這一日,安湄自覺恢複得不錯,在陸其琛陪同下,於營地周邊緩步行走。冰原初春的風依舊料峭,但已少了幾分酷寒,陽光落在雪地上,反射出細碎金光。
“兄長來信說,陛下似乎有意讓他徹底退下來,但他自己倒覺得,許多後續梳理工作,非熟悉前因後果者不能為,怕是還得再操勞一陣。”安湄望著遠山積雪,輕聲道,“嫂嫂倒是很高興,說總算能逼著他每日按時休息用藥了。”
陸其琛走在她身側,落後半步,隨時可伸手攙扶。“安大人國之柱石,陛下倚重,一時難以完全脫身也是常情。不過經此一事,想必朝廷也會更加註重培養相關人才,不至於總讓少數人擔著。”
“是啊。”安湄停下腳步,回頭看他,“那你呢?北境這邊局勢漸穩,淵帝想必也希望你能多留些時日吧?”
陸其琛沉默片刻,道:“蕭景宏確有挽留之意,甚至暗示可許以高官厚祿,鎮守北疆。但我已婉拒。”他看向她,目光坦然,“我誌不在此。早年戍邊是為國為民,如今‘地樞’之患未絕,旱海石林、各地殘餘仍需清理震懾,我終究是朝廷將領,當回京述職,聽候調遣。再者,”他聲音柔和下來,“你兄長嫂嫂在京,你也需好生調養,京城條件終究比這邊塞苦寒之地要好些。待諸事平靖,你若還想看旱海紅柳,我們再去不遲。”
他的考慮周全而務實,既不忘職責,亦顧及她的身體與家人。安湄心中妥帖,點頭道:“都聽你的。隻是離京前,我想再去看看‘兩界山’的橋梁。這一走,不知何時能再回來了。”
三日後,安湄與陸其琛在寒山居士、周正亭、拓跋弘等人陪同下,再次來到“共鳴橋梁”的核心陣基處。淨化樁靜靜矗立,紅藍金白的光暈穩定流轉,邊緣那圈“太和鎮冰紋”散發著沉靜調和的氣息。經由此次事件,這座橋梁不僅聯通了兩國地脈,更在關鍵時刻成為了穩定北境、遠端策應的樞紐,意義非凡。
寒山居士撫須歎道:“此橋已成,北境地氣漸趨平緩,與冰樞深處那位的聯絡也愈發穩固。往後隻需定期維護,選派弟子值守即可。安姑娘,陸將軍,你二人為此橋耗費心血最多,北境百姓不會忘記。”
蕭景宏亦親自前來送行。經此一役,眉宇間少了幾分憂色,多了幾分沉毅自信。“此番能破‘九竅’之局,保北境安寧,二位居功至偉。朕已修國書,具言二位之功,並重申兩國永為兄弟之邦,共維地脈清寧。”他看向陸其琛,笑道,“陸將軍雖誌在中土,然北境大門,永遠為將軍與夫人敞開。他日若得閒暇,務必再來,朕當與將軍再飲烈酒,共話邊塞風雪。”
陸其琛與安湄鄭重還禮道謝。
南歸之路,因安湄身體初愈,走得並不快。馬車避開了官道上的塵囂,多擇清靜小路緩行。陸其琛親自駕車,車簾半卷,方便安湄觀看沿途漸變的景色。冰原的凜冽寒風被拋在身後,越往南,風越柔和,枯黃的原野上開始冒出點點倔強的新綠,向陽的坡地甚至能看見零星的野花。
安湄裹著薄毯,靠在軟墊上,望著車外流動的春光,心中一片寧和。此番北行,險象環生,耗損甚巨,但亦收穫匪淺。體內那縷“冰源之息”已與自身“心火”及玉佩殘息水乳交融,不僅修複了先前的心神暗傷,更讓她對寒熱、地脈之氣的感知與駕馭上了一個台階。隻是她深知,這份力量來之不易,更需謹慎溫養,不可輕易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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