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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負責封礦及督造王陵的吳大匠,其幼子吳清雖隻是個書辦,卻與康王府一名掌管采買的內侍過往甚密。而康王,近年雖深居簡出,但其王妃孃家,恰與前朝幾個執掌祭祀儀典的舊族有姻親。那些舊族中,曾有數家被疑暗中信奉淫祀……”
線索如碎珠,隱隱串聯。陸其琛冷笑:“好一個體弱多病的康王。若真是他在背後攪動風雲,所求為何?帝位?他上麵還有陛下與三皇子。”
“或許所求並非直接帝位。”安湄目光悠遠,“地脈關乎國運。若能掌控地脈異變,或藉此打擊監國的三皇子,或待陛下……之後,趁亂謀利,甚至以此要挾朝廷,換取權勢富貴。又或者,”她頓了頓,“他本人也被某種更隱秘的勢力或傳承所利用,身不由己。”
“無論如何,必須斬斷這隻手。”陸其琛決然道,“淨化網路需加速完善,並儘快找到方法,遏製甚至逆轉‘病巢’的生成。沈博士那邊,我會讓他集中精力,依據龜甲與古井殘息,研製更強的‘淨化陣基’與‘地煞剋製劑’。京城那邊……”
“兄長與殿下自有分寸。”安湄接過話頭,“我們需做好本分,並隨時準備應對更猛烈的反撲。另外,”她抬眼看他,“與淵國的談判,因近期這些事,恐有變數。周正亭最新密報,淵國使者態度轉硬,堅持要見你或兄長,才肯繼續談‘共鳴橋梁’之事。他們似乎也聽到了風聲,想趁機抬價,或探虛實。”
陸其琛皺眉:“見我?為何?”
“你在旱海戰績,他們豈會不知?你的名號,北境也略有耳聞。或許,他們想親眼看看,能擋住地脈異變與接連ansha的將軍,究竟是何等人物,值不值得下重注合作。”安湄淡淡道,“兄長之意,此事可慮。你若前往,旱海防務交與誰?若不去,又恐顯得怯懦,且談判僵局難破。他提議,或可由我代你前往。”
“不可!”陸其琛斷然否決,聲音不自覺地提高,“邊境局勢不明,你身份敏感,豈可涉險?”
安湄靜靜看著他:“正因身份敏感,有些話,我反而比你說得更方便。我代表安氏,代表京城最新的地脈調控成果,更代表你的妻子。淵國蕭景宏與兄長有舊誼,對我也算知曉。我去,是展示誠意與底氣,亦是表明你我夫妻一體,共擔此責。至於安危,周正亭會安排妥當,我也會帶上足夠的護衛與器物。”
陸其琛與她對視,看到她眼中不容轉圜的堅定。他知道,她決定的事,很難更改。就像當年執意入宮,又執意前往鐘山、太湖,如今執意留在旱海,又欲親赴邊境。他心中翻騰著複雜的情緒——擔憂、不讚同,卻又有一絲隱秘的驕傲與無奈。
“何時動身?”他最終問,聲音沉緩下來。
“等新的‘淨化陣基’試驗成功,網路穩固下來。”安湄道,“約莫八月初。此去不會太久,快則半月,慢則一月。在此期間,旱海就交給你了。務必……保重。”
最後兩個字,她說得極輕,卻重重落在陸其琛心上。他沉默片刻,起身走到帳邊懸掛的地圖前,目光落在北部邊境線。“我會讓沈博士加緊。你也需多做準備,尤其是應對‘地煞陰火’之物。我會挑一隊最精乾的銳士隨你同行。”
“嗯。”安湄亦起身,走到他身旁,一同望著地圖上那片遼闊而複雜的區域。兩人並肩而立,帳內燭火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圖上,交織在一起。
七月底,旱海新研製的“強化淨化陣基”在數次失敗後終於成功。此陣基融合了古井水脈殘息特性、龜甲淨化符籙精髓以及針對“地煞”屬性的剋製材料,佈設後,不僅淨化效率提升,更能主動散發一種柔和的“清寧”波動,對陰穢之力有持續壓製效果。沈博士如獲至寶,立刻著手在“砥柱營”核心區域替換舊陣基。
安湄則開始挑選隨行人員與裝備。她不僅帶上了最新型的便攜共鳴石、防護玉佩、各類解毒清心藥物,更特意請工匠打造了一批鑲嵌有“強化淨化陣基”微型核心的護心鏡與臂盾,分發給出征銳士。
陸其琛親自點了三十名將士,皆是跟隨他多年、心誌武功俱佳的悍卒,領隊的是曾與他一同深入石林邊緣的隊正石猛。他將自己隨身多年的一柄短刃遞給安湄:“此刃隨我曆戰無數,煞氣重,尋常陰邪不敢近。你帶著防身。”
安湄接過,短刃入手沉實,刃身隱有暗紋,觸之微涼。她仔細收好,又將自己那枚有裂痕的玉佩解下,遞還給陸其琛:“此玉佩與我心神相連,留於你處。若邊境有變,或我需遠端協助網路調諧,可通過它感應。我已將一縷古井水脈殘息封存其中,危急時或可一用。”
陸其琛握緊尚帶她體溫的玉佩,點點頭,冇再多言。
八月初三,晨光熹微。安湄一行人輕裝簡從,悄然離開“砥柱營”,向北而行。陸其琛送至營外三裡,勒馬目送隊伍消失在滾滾塵煙中,方調轉馬頭。手中玉佩溫潤,卻彷彿帶著千斤重量。
他回到營地,立即召集將領,重新調整防務,重點加強各古遺址節點的防護與警戒,並派斥候擴大巡查範圍,提防對方趁安湄離去、營地“主心骨”暫缺之際再生事端。同時,他下令“銳士營”加大訓練強度,尤其演練在缺乏主引導者情況下的網路維持與應急淨化。
日子在緊張與等待中滑過。淨化網路在新陣基加持下執行越發平穩,營區周圍的地脈濁氣濃度持續下降,連遠處石林的咆哮似乎都沉悶了些許。然而,陸其琛心頭那根弦始終緊繃。他每日都會在固定的時辰,手握玉佩凝神感應,確認安湄平安,也確認網路無虞。
八月初十,京城密信至。安若歡信中言,康王近日“舊疾複發”,閉門謝客,康王府內外警戒森嚴,難以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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