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中有內鬼，趁大部分兵力外出，在飲水與幾處營帳縱火，製造混亂，另有死士直撲主陣基。”安湄語速很快，目光清冷，“幸得沈博士事前改進了陣基的自主防護符紋，觸發後形成屏障，拖延了片刻。我以玉佩激發全部潛能，暫時強化了網路共鳴，反衝之下，震潰了來襲者心神，配合護衛將其格殺。內鬼也已揪出，是月前新補入的一名夥伕，已服毒自儘，身上搜出同樣銅符。”
陸其琛深吸一口氣，環視營地，火光映照下，將士們雖驚不亂，各司其職。“對方這是雙管齊下，既要破壞新節點，又要端掉我們老巢。好大的手筆。”他聲音冷硬，“古井那邊如何？”
“青梧帶人依照第二套預案，趁敵破壞陣基時，引爆了預設的部分‘淨化雷火’。”一名隨後趕回的銳士稟報，“敵傷亡慘重，殘餘已遁走。我們救回了三名被俘同袍，但……古井被徹底汙毀，井口坍塌，那縷特異水脈……斷了。”
安湄閉了閉眼，指尖擦過玉佩上一道細微的裂痕。古井節點雖失，但主網路未損，且殲敵頗多，更揪出內鬼，算是不勝不敗。然對方展現出的決心、資源與陰毒手段，令人心悸。這不再僅僅是地脈之爭，更是你死我活的權力傾軋。
陸其琛走到她身邊，低聲道：“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議。”
安湄搖頭，望向東南古井方向，又看看手中裂痕宛然的玉佩：“他們毀了古井，卻不知……那井水脈之息，我已借網路共鳴，截留了一絲，藏於玉佩之中。雖微弱，或還有用。另外，今夜他們所用綠火珠子，爆發時地脈波動有異，沈博士或能從中分析出更多東西。”
陸其琛看著她沉靜卻堅毅的側臉，心中那根緊繃的弦，莫名鬆了一絲。他抬手，似乎想拂去她鬢邊一絲亂髮，卻在中途轉為拍了拍她肩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嗯。先去處理傷口，換件乾爽衣裳。我處理完營務便來。”
安湄微微一怔，抬眼看他，觸及他眼中未及完全斂去的關切，輕輕點了點頭，轉身向營帳走去。夜色深沉，營火跳躍，這一夜的驚險雖過，但所有人都明白，暗處的較量，方纔真正開始。而他們必須在這風暴眼中，牢牢守住這盞來之不易的燈火。
七月中，旱海營地的焦糊味被連日的熱風吹散，隻餘沙土灼人的氣息。古井節點被毀，主陣基遇襲，雖未傷筋骨，卻如一根細刺紮入營地眾人心頭。沈博士連日埋頭分析那綠色火珠的殘留，終於在一日黃昏，頂著兩個碩大黑眼圈衝進陸其琛的營帳。
“將軍，有發現！”他攤開一堆寫滿符文的紙稿，指向中央幾處炭筆勾勒的扭曲圖案，“這綠火併非單純巫蠱或寒毒，其核心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地煞陰火’，需以特定地脈‘瘀滯點’的濁氣為引，混合數種相沖的礦物與生靈怨氣煉製。最關鍵是——煉製時需以活人為‘薪柴’，且須是心存極大不甘、氣血旺盛之人。看這火焰爆裂後殘留的‘怨念波紋’，與我們在疊翠山邪陣、乃至更早京城某些陰私案卷中記錄的痕跡，有七分相似！”
陸其琛盯著那猙獰的圖案，眸色沉冷：“以活人煉火……這等喪儘天良之法，非一般江湖邪術，倒像是某些古老邪祀的遺毒。可能追查來源？”
“難。”沈博士搖頭，“此法記載支離破碎，安夫人亦隻在龜甲某篇提及‘地煞’的晦澀章節中見過類似描述，言其多與上古某些被剿滅的‘地母陰祠’有關。那些祠廟早被曆代朝廷剷除，傳承應已斷絕。除非……”他壓低聲音，“有人暗中挖掘古墓或秘境，找到了失傳的祭器與秘法。結合前朝‘秘器坊’的線索，對方手中恐怕握有不少這類陰私東西。”
“地母陰祠……”陸其琛咀嚼著這個詞，忽問，“此類邪法，對地脈本身有何影響？”
“正是要害！”沈博士激動道，“按安夫人譯出的龜甲所述，‘地煞’之力專蝕地脈靈性，長期浸染，會使地脈‘僵化’、‘汙濁’，甚至……催生出類似旱海‘病巢’那種扭曲之物。下官懷疑，旱海石林深處的‘病源’，未必全是天然形成，或許早年就受過此類邪法侵蝕，經年累月，與當地燥烈地氣混合異變，才成今日局麵！”
陸其琛心頭劇震。若真如此，則地脈之亂背後，竟可能藏著更久遠、更陰毒的**根源。他立刻讓沈博士將發現詳細整理，連同自己的推測，以最高階彆密信急送京城。
信使出發後，他獨坐帳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刀柄。帳外傳來輕微腳步聲，安湄掀簾而入，手中端著一碗藥膳。她換下了那日沾塵的衣裳，著一身素淨的月白常服，髮髻鬆鬆綰著，神色間仍有幾分倦意，目光卻清亮。
“沈博士與你說的，我都聽見了。”她將藥碗放在案上，輕聲道，“那‘地煞陰火’的氣息，與我玉佩截留的古井水脈殘息相觸時，確有相互消磨之感。水脈清正沉靜，恰是此類陰煞的剋星。可惜……”她看了一眼懷中玉佩上那道細痕。
陸其琛端起藥碗，溫度剛好，一飲而儘。藥味苦澀，入腹卻有一絲暖意。“玉佩受損，可有大礙？”
“無妨，溫養些時日便可。倒是你，”安湄目光落在他重新包紮過的左臂，“舊傷又裂了，近日不可再動全力。”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關切。
陸其琛“嗯”了一聲，冇接話，轉而道：“若沈博士推測為真，則對方不僅想破壞地脈，更可能……在藉助地脈異變，達成某種更可怕的目的。那些‘病巢’，或許是他們試驗或催生的工具。”
安湄在他對麵坐下，沉吟道：“兄長前日密信中提到，京城清查榮恪郡王舊案頗有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