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雲樵沉默了。確實,她是聰明人,知道昭寧說的都對,太後對她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方纔的衝動逐漸平息下來。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如此,怎麽一見了昭寧,整個人便像是不受控般一樣。羅雲樵深吸一口氣,“王妃說的雲樵都明白了。”
羅雲樵是個極有野心的女子,她所在的環境沒有一天不需要她去爭,她已經習慣了像個戰士一樣活著。
所以她想要權力,迫切地想要在燕京的名利場上謀得一席之地。陡然間遇到昭寧,便以為她和自己一樣。未曾想到頭來,都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是雲樵想錯了,王妃向來站在權力的頂峰,誌不在此,雲樵理解。”羅雲樵朝昭寧微微頷首,“不過今日之事依舊要謝謝王妃,若非王妃提點,雲樵要想得到太後娘娘青睞恐怕不容易。”昭寧看著羅雲樵,重新笑了出來,“那便祝羅小姐……所願皆能成。”
所願皆能成。羅雲樵暗暗在心間咀嚼這幾個字,聽起來倒是引人遐想,不過羅雲樵很喜歡,“多謝王妃。”羅雲樵鄭重說出了這幾個字。
昭寧點頭,而後毫不留戀地直接下了馬車,朝著王府走去。“走吧。”目送著昭寧進了大門,羅雲樵對車夫說道。
羅雲樵看著窗外的人和物飛快地逝去,緩緩閉上了眼。——她看不懂昭寧。
初見昭寧時,是在昭寧來到燕國那日的宮宴上,宴會上昭寧麵對非議與質疑毫不妥協,一曲琵琶豔壓四方。
第二次見是在國清寺裏,對上她的眼睛,總覺得這股感覺很熟悉。直到回去以後,羅雲樵纔想清楚,那感覺她再熟悉不過了,那便是藏於平靜湖麵下的野心,
所以……?她曾經貴為公主,如今又是王妃,她想要什麽?
秉持著同性相吸的準則,羅雲樵毫無意外地被昭寧吸引住了,越是瞭解她一點,便越是想要靠近她一點。她以為她們會有共同的理想,相同的誌向。
想到這裏,羅雲樵眸光黯淡下來,不免有些失望。
……
昭寧推開寢室的門,就看見葉清眸臥在燭火旁的軟榻上,手裏拿著一卷書,看著有些慵懶。
白日裏的外袍已經脫去,此刻葉清眸隻穿了薄薄一件寢衣,透著光若有若無還能探到內側。
昭寧的視線不自覺便被吸引了去,跨步進去,很快將門關上,還不忘提醒芍藥守好門,不許任何人進來。
見著昭寧進來,葉清眸隻是微微抬了下眼皮,又將注意力放回到書捲上。昭寧站在原地,遠遠欣賞片刻,便發現葉清眸手裏拿著書,這半天可是沒翻過半頁。
昭寧看穿了葉清眸的故作姿態,好不容易纔將揚起的唇角壓了下去。昭寧現在很有理由懷疑,葉清眸就是故意在那邊等著自己,不然他這副樣子該給誰看?
昭寧上前不知是故意還是怎麽的,不偏不倚正好遮住了那盞燭火,一片陰影壓了下來。
葉清眸隻微微蹙眉,昭寧心裏暗罵一聲,有些人就是老天賞飯吃,連眉頭皺起都那般好看。就他這作派,放到青樓裏,高低也是個頭牌。
無緣無故被人勾引了,攪得昭寧心裏現在心猿意馬。這個虧昭寧可不白吃,緩緩向葉清眸靠近,將橫在兩人中間的那捲書冊輕輕撥開。
葉清眸看著昭寧突然靠近,許是沒想到她會如此大膽,不過昭寧做什麽,彷彿都是意料之中,再離譜的事情也不違和。
說不清是什麽心思,葉清眸就這樣由著昭寧移開他的手。
昭寧好像很喜歡他的眼睛,過來之後沒有做別的,直愣愣地盯著他的眼睛看,直到葉清眸的眼睛裏都是昭寧。
“漂亮的眼睛。”昭寧感歎道。聽到昭寧的話,葉清眸的眼睫顫了顫,喉結不自覺地滾動,避開了昭寧毫不遮掩的視線。
“有沒有人誇過你的眼睛好看?”昭寧猜,應該是有的吧,畢竟他的名字叫‘清眸’,果真是人如其名。
葉清眸將手裏的書放到了臥榻上,看到昭寧腰間晃動的白玉平安牌,很輕的拿到手中端詳。兩人距離很近,這麽看去倒像是葉清眸主動勾著昭寧。
“你是第一個。”入耳昭寧微微有些驚訝。葉清眸倒不覺得意外,畢竟沒有人會像昭寧一般湊著他的眼睛看,還如此直白的誇出來。
葉清眸手中還在握著那塊平安牌,寓意著‘平安順遂,吉祥如意’,現在流行玉佩、香囊,很少有人掛平安牌,看昭寧掛的久了,想來應是很重要的人所贈。
等到昭寧退去,葉清眸順勢放下了拿著的玉牌。
昭寧坐到了不遠處的凳子上,這距離不算遠,但比起方纔兩人的親密,屬實有些不夠看。兩人間氤氳的氣氛飛快消散,恢複清明。
昭寧端起桌上的茶盞,淡淡抿了一口,壓抑著心中的衝動。
葉清眸也不好受,方纔被昭寧那樣來了一遭,心裏的某團火好像被勾了起來,所幸燭火跳躍,屋內昏暗,叫人看不清神色。“王爺有話要說?”
“今日壽宴上,是你在幫羅小姐?”羅家大小姐向來不溫不火,今日一鳴驚人,倒是叫人意外。看見羅雲樵來尋昭寧,葉清眸便已知曉。
知道太後想選人入宮的人不多,恰好葉清眸知道昭寧有這個能力。羅雲樵進了宮,接受太後親自教導,不僅是對她未來有好處,背後帶著的還有家族榮譽。
曾經羅雲樵因著姨娘當家,在背後沒少叫人詬病,不知被多少人罵過沒教養。現在可不一樣了,有太後在,誰敢再輕看羅雲樵一眼。
恐怕日後,羅雲樵也要成為京中炙手可熱的貴女了,日後提親的人定然不會少。
羅家的女兒成了金疙瘩,頂著‘京城第一貴女’名號的崔靜姝就顯得有些尷尬了。
昭寧隻以為葉清眸是因為崔靜姝的緣故想要來興師問罪,一時間也沒了好臉色,說出來的話也夾槍帶刺的。
“是又如何,我還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已經能左右太後娘孃的決定了。”
雖說昭寧有些私心,她和崔家的關係也算不上多好,幫了羅雲樵又坑了崔家一把,何樂而不為呢?
可就像昭寧說的那般,人是太後選的,就算昭寧小小推波助瀾一把,也無傷大雅。
昭寧此刻顯得有些理直氣壯,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