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坤寧宮。
“母後這些天操持皇祖母壽辰辛苦了。”太子蕭澤依舊日日來向皇後問安。
“不辛苦,澤兒能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就夠了。”皇後看著眼前的太子,這麽多年都在身邊養著,哪怕沒有血緣也有感情。
皇後站起身,緩緩踱步到太子麵前,“此次你皇祖母壽辰,滿朝文武皆會到場,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的是皇家體麵。”
蕭澤:“兒臣明白,定謹言慎行,為皇祖母賀壽。”
皇後抬手理了理太子蕭澤的衣冠,“莫要疏忽,你皇祖母向來最重規矩。
你是我的兒子,大燕的太子,未來的儲君,做事沉穩周全些,莫讓有心之人抓了把柄。”
在說到‘我的兒子’的時候,蕭澤的手臂一僵,眸色肉眼可見地深了些許。蕭澤垂首應是,皇後並未注意到。
皇後身邊的采薇姑姑稟道:“娘娘,崔夫人和靜姝小姐來了。”皇後抬手,“帶她們進來。”
“那母後,兒臣便先退下了。”皇後眉頭蹙起,“那麽急做什麽,靜姝也算是你的表妹,你們也許久不見了。”蕭澤隻能應是。
“給皇後娘娘,太子殿下請安。”崔靜姝和劉氏一同行禮。
“快起來吧。”皇後朝崔靜姝招了招手,崔靜姝見此立馬上前,挽住了皇後的胳膊,“好久不見姑母,姝兒可是一進宮便來了姑母這裏呢!“
皇後:“姝兒又漂亮了。”崔靜姝:“哪兒有?姑母說笑了。”劉氏插話進來,打斷兩人,“姝兒,注意分寸。”
崔靜姝這才訕訕放開拉著皇後的手,退到了劉氏身邊。
劉氏打著圓場:“皇後娘娘莫怪,姝兒太久沒見您,一時心急了些。”皇後臉上依舊掛著得體的笑:“無妨,姝兒是我看著長大的。”
“姝兒,我瞧著外麵的荷花開得不錯,你去外麵逛逛。”皇後心領神會,“澤兒,你帶著靜姝妹妹一起逛逛。”“是,母後。”
劉氏看著兩人一前一後跟著出了門,這才道:“許久不曾進宮來拜見娘娘,娘娘近來可還安好。”
“本宮身在後宮,沒什麽好不好的。”皇後坐上了高位,示意劉氏落座。“我看太子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不知娘娘可有何想法?”
該來的總會來的,崔連曾經在給皇後的信裏,話裏話外都提過關於太子婚配的問題,有意將崔靜姝許給太子。
現在太子和崔家中間有皇後,皇後攔著,崔家想做些什麽總要經過皇後,總歸差點意思。
太子不是皇後嫡出,近些年來皇後又隱隱有脫離崔家掌控的跡象,崔家有了危機感。
等到日後太子繼位,崔家迫切需要有個人來維係和太子的聯係,崔靜姝嫁給太子便是最好的選擇。
皇後大抵也是知道崔家的想法,若是崔靜姝嫁給了太子,等到日後她失去了價值,毫不懷疑,崔家第一個舍棄的人便是她。
皇後揣著明白裝糊塗,回信裏總沒有提過這件事。崔家等不及了,劉氏此次進宮便是專程來問問皇後的意見,逼著皇後做出個決定。
“太子的婚事陛下自後決斷,現在陛下沒有開口,本宮也不好貿然插手。“
“娘娘是太子殿下的母後,現在太子殿下到了該成婚的年紀,就算陛下不急,娘娘也要給太子殿下提前打算著纔是。”
皇後的臉色已經變得不大好了,冷冷看著劉氏,也沒有叫人奉茶。
劉氏見皇後沒有回話,轉了個彎兒道:“崔家是娘孃的母族,對娘娘一向衷心,靜姝那孩子溫柔賢淑,與太子殿下那時天造地設的一對,若能結為連理,豈不是親上加親。再說了,您是靜姝的姑母,等到靜姝進了宮,娘娘和靜姝相互幫襯著,定能輔佐好太子殿下,這對娘娘也隻有好處。”
皇後冷哼一事,“我是崔家的女兒,自然會幫著崔家。你們如此迫切要將女兒送進宮,可曾問過靜姝的意見。”
劉氏聽出來皇後話中的不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靜姝沒有意見。靜姝是我的女兒,我自然疼她,能嫁給太子殿下,再好不過。”
皇後目光犀利地盯著劉氏,“本宮的兒子是太子,是儲君!太子的婚事陛下不發話,豈能就這般隨意定下。本宮是靜姝的姑母,你不為靜姝打算,本宮也要問問靜姝是怎麽想的。”
劉氏咬了咬牙,“娘娘別忘了,您能走到今天這步,全靠崔家在背後扶持。您如今這般可是要過河拆橋了?”
皇後猛地一拍桌子,“放肆!本宮從未說過這般話!本宮是中宮皇後,若沒我扶持陛下,崔家怎麽能穩住今天的位置,你又有什麽資格能站在本宮麵前!?“
劉氏看皇後動了怒,再說下去,對雙方都不好,隻得暫時妥協,“娘娘息怒,妾身隻是一心為娘娘和崔家著想,一時失言,還望娘娘恕罪。”
皇後冷哼一聲這才作罷。
“靜姝。”等到劉氏出來,便看見崔靜姝和太子兩人站在池塘邊,快步走了過去,“太子殿下。”蕭澤函授,兩人打過招呼。
崔靜姝見母親過來,走到母親身後,劉氏開口道:“時間不早了,臣婦先帶小女去太後娘娘壽典了。”
等到出了皇後的坤寧宮,崔靜姝看了看劉氏的臉色,小心問道:“母親,您和姑母說了什麽,怎麽我看姑母出來時臉色不太好。”
劉氏笑了一下道:“沒什麽,皇後娘娘關心你祖父的身體,多說了幾句家裏的事。”崔靜姝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皇後娘娘雖然是你姑母不錯,可娘娘身在後宮,終究是娘娘,平日裏哪怕和娘娘走得再近,也要注意分寸。
崔靜姝聽到母親這麽說,雖然不太高興,可還是乖乖應下母親的話。
在崔家,父親嚴厲,崔靜姝跟在母親身邊長大,和母親最為親密,平日裏有什麽事,她都是和母親商量,自然聽劉氏的話。
兩人朝太極宮去,正是太後舉辦壽辰祭祀儀式的地方。
巍峨的太極宮佇立在宮城之中,琉璃瓦閃著金黃的光,太極宮外已經到了不少官員和親眷,一片肅穆。
皇上太後都還沒有到場,官員們身著朝服,按照品級排列,個個精神抖擻,不敢懈怠。
女眷們身著盛裝,臉上都是精緻的妝容,偶爾間相互交談的聲音壓得極低,傳來幾聲輕笑。
劉氏帶著崔靜姝找到了崔連,兩人視線交匯,劉氏朝崔連暗暗搖了搖頭,崔連神色一凜。
劉氏在一旁安撫道:“回去再說。”
崔靜姝默默立在原處,往前麵掃過去,並沒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不免有些失望。
不過看著昭寧也沒來,崔靜姝心中又升起一絲沒來由的竊喜。
隻要是看到昭寧和葉清眸走在一起,崔靜姝便會條件反射般的心絞痛,恨不得站在葉清眸身邊的人是她,她才應該是靖安王妃,隻有她才配站在王爺身邊。
隨著時間推移,太陽逐漸升高,陽光灑在眾人身上,暖意直流,沒有人敢喊熱。
後麵傳來一陣響動,崔靜姝聽到說是靖安王到了,心裏先是閃過一絲雀躍,而後又被緊張席捲。隨著禮官通稟,眾人齊齊行禮,崔靜姝也不例外。
可是等到直起身後,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到葉清眸身邊,沒來得及高興,便看到他身邊站了另外一個人。
‘她怎麽來了?母親不是說……’崔靜姝看了眼劉氏,許是察覺到女兒的目光,自己的女兒自己心裏清楚,劉氏回頭給了崔靜姝一個眼神,示意她冷靜些。
劉氏看見昭寧安然出現,也隻是驚訝一瞬,很快便恢複正常。崔靜姝的眼神從葉清眸進來開始便不曾移過,一直落到葉清眸身上。
看著前麵昭寧湊到葉清眸耳邊,不知道說些什麽,葉清眸還微微彎腰,將身子側下,好叫昭寧方便些。
崔靜姝看到這一幕,緊緊握住手裏的絲帕,許是這一幕太過刺眼,崔靜姝直覺眼眶發酸,可還是死死盯著那邊。
就在這時,昭寧像是似有所覺,崔靜姝躲閃不及,回過頭來正好對上了崔靜姝的視線,便露出一個標準的笑容出來給她。
崔靜姝沒辦法,隻好壓下心中的酸澀,同樣擠出一個笑來回給昭寧。
沒人能說昭寧是挑釁,隻是等到昭寧回過頭來後,臉上依舊掛著有些得意的笑,心情肉眼可見的好了許多。
昭寧還嫌不夠,給自己尋著樂子,“葉清眸,怎麽辦啊,你家靜姝小姐好像快哭了呢!”
葉清眸聽著昭寧這話,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剛想解釋“我……”,剛出了一個字,便被禮官打斷,“皇上駕到——,太後娘娘到——”
眾人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太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人都到齊,隨著鍾聲響起,祭祀大典開始,禮官引著眾人依次進到太極宮。——迎神樂奏響。
儀式開始,昭寧又換上了一派端莊的神色,目不斜視,跟著禮樂踏入太極宮,像是無事發生。葉清眸一口氣不上不下,隻好又嚥了回去。
太極宮內香煙嫋嫋,禮官高聲唱誦著祭文,聲音回蕩,眾人齊齊下跪,虔誠地行著祭祀禮,恭迎祖先神靈降臨。
景慶帝初獻,太子亞獻。蕭澤頭戴九旒冕冠,身著袞冕,衣上繡著十二章紋,彰顯著眼前人的身份。
蕭何神色恭謹,身姿挺拔,到達祭台中央,酒爵高舉過頂,,而後緩緩跪地,以額觸地,三拜九叩,祈求上蒼庇佑太後福壽無疆,皇室繁榮興盛。
“願皇祖母體若鬆柏,壽比蒼穹,庇我大燕皇室千秋萬代!”
台下眾人皆是屏氣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唯有昭寧心緒不知又飄向了何方。
昭寧從小便不喜這些活動,常常一站就是一整天,若不想著些別的東西,怕是堅持不下來。
昭寧沒有和蕭澤打過交道,接觸不多,不清楚這蕭澤什麽底細,不過就現在就這麽看著,還頗有一番儲君作風。
明明年紀不大,可是瞧著確是穩重,倒是比台下的蕭何看著正派多了。昭寧跪在地上,膝蓋硌得有些疼,不覺動了動,想著調整個姿勢。
葉清眸察覺到了昭寧的動作,想著時間確實長了些,微微歎了口氣,壓低聲音道:“快結束了,規矩些。祭祀大典莊重,被人瞧見少不了一頓麻煩。”
昭寧沒有理他,咬了咬牙一臉視死如歸狀,安分跪好,表示自己清楚,用不著他提醒。
很快亞獻禮畢,蕭澤邁著莊重的步伐退下祭台。等到三杯酒全都灑下,送神禮成,祭祀禮結束,眾人退場。
太長時間不動,膝蓋被壓得發麻,昭寧正想起身,麵前便伸來一個手臂。
葉清眸將手臂伸到昭寧麵前,示意她扶住,昭寧沒有矯情,更何況後麵還有崔靜姝在,痛痛快快得撐住了葉清眸的胳膊,仰著頭,借著力起身。
依舊是那個端莊的靖安王妃。
祭祀儀式結束,太後娘娘在宮中接受皇帝,大臣們的朝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