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觀音像備好,昭寧上了馬車啟程。“王爺什麽時候到?”昭寧問著葉清眸。
“王爺監工明堂修建,陛下催促要盡快完工,傳信說會趕在賀壽儀式前回來。”昭寧點頭,“知道了。”
修建明堂動輒大量人力物力,從葉清眸這裏就可見一斑了,上麵有陛下催著,還要盯著下麵小心出了岔子,放鬆不得。
邊境不穩不是薑國一國的問題,燕國也是,不然兩國也不會選擇‘和親’來粉飾太平。
昭寧雖然不插手燕國的朝政,可修建明堂向來是選在風調雨順的豐年,這個時候要建明堂,不怪朝臣反對。
景慶帝雖然在位久,可尚未有什麽大的功績,遠沒有燕國太祖皇帝那般豐功偉業。葉清眸拿的可不是個好差事啊。
“怎麽停了?”感覺到馬車停下,昭寧問道,“王妃,前麵是崔家的馬車。”芍藥下了馬車,看清前麵的狀況,回來給昭寧道。
雖然私下裏芍藥海棠依舊叫她殿下,可是在外麵,便稱昭寧為王妃了。
小心被有心之人拿來大做文章,曾經在宮中見識過爾虞我詐,昭寧謹慎,身邊的人自然同樣謹慎。
那日帶回葉惜後,沒有聲張,昭寧鎖住了府中上下的嘴巴。
崔家山莊出事,葉惜‘失蹤’,崔家猜到是葉家的人將葉惜帶了回去,可是沒有證據,崔家連著忐忑了幾天,還派了人來府裏打探訊息,昭寧一律不見。
後來葉惜‘康複’的訊息傳出來,崔家才把心放在了肚子裏,不過事後崔家大概認定了是葉清眸帶人夜襲山莊,將那人不知名的那撥人算在了葉家頭上。
不過到底是崔家先帶走的葉惜,他們也不好聲張,隻得暗戳戳吃下了這個啞巴虧。
昭寧皺了皺眉,今天出門怕是沒看黃曆。雖然他們現在和崔家沒有撕破臉,可是現在這麽撞上,心裏總歸不痛快。
“芍藥,替我向她們問個好。”等到芍藥回來,“王妃,裏麵坐著的是崔夫人和崔小姐,她們請您先過。”
“嗯,走吧。”昭寧沒有客氣,有靖安王府的身份在,按照燕國的禮製,合該昭寧先走。
等到走過岔路時,昭寧掀開車簾,正好和崔靜姝的視線對上,昭寧禮貌一笑,崔靜姝輕輕頷首,兩人算是打了招呼。
沒有劍拔弩張,也沒有‘情敵相見’的分外眼紅,出門在外,哪怕平日裏再不對付,總要維護世家的臉麵,容不得外人看了笑話。
等到昭寧走後,崔家馬車裏,劉氏看著女兒看著窗外神情落寞的樣子,自然知道女兒心裏在想什麽。
“姝兒”劉氏叫了一聲,見崔靜姝沒應便提高了音量又喊了一聲,“靜姝!”崔靜姝這才晃得回過神來,不解地看著劉氏。
自己女兒跟在葉清眸身後這麽多年,劉氏自然看在眼裏。
劉氏歎了口氣,為崔靜姝理了理頭發,“姝兒,你是京中第一貴女,出門在外代表的都是崔家的顏麵。”
崔靜姝低下頭,神色晦暗,“我知道的,母親。”劉氏這才舒了一口氣,慈愛地看著崔靜姝,“你知道便好。等會兒進了宮,去見見你姑母。”
過了半天才聽見崔靜姝淡淡“嗯”了一聲。
“好了。”劉氏說著把崔靜姝往自己身邊攬了攬,“我知道你是娘最優秀的女兒,她昭寧公主又如何,誤了太後壽典,陛下也不會叫她好看的。”
聽到劉氏這話,崔靜姝不覺睜大了眼,“娘做了什麽!?”
見劉氏不說話,隻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色,崔靜姝掀開馬車簾子,前麵哪裏有靖安王府馬車的影子?這不是平日裏走的那條路!
崔靜姝坐回了車上,咬著唇,心中久久不平靜,母親這是絆住了昭寧的馬車。
那邊昭寧掀開馬車簾子,悄悄往後瞥了一眼,後麵沒有崔家的馬車。
這條路離皇宮最近,崔家和葉家一條道兒,崔家不應該臨時換路纔是,怕不是有什麽事耽擱了?
昭寧想著,下一秒馬車便突得停下,馬兒嘶鳴,昭寧被慣性帶著差點摔在地上,好在及時撐住了車廂,險些穩住。
“王妃沒事吧?”海棠連忙檢視昭寧的狀況,扶著昭寧坐好,昭寧拍了拍裙子上被蹭上的灰,“沒事,前麵怎麽了。”
“突然有個人衝了上來,好在刹得及時,沒有撞到人。”
雖然聽到海棠這麽說,昭寧並未放下心來,事情發生突然,若說和崔家沒關係,昭寧是打死也不信的,一時半會兒怕是走不了了。
昭寧險些被氣笑,崔家這是臉都不要了,太後壽辰也不管了,淨搞些上不得台麵的小動作。
真是一語成讖,這下真的被絆住腳了,不過不是崔家,而是她昭寧。
昭寧壓下心中的怒氣,吩咐道:“看看給太後準備的壽禮怎麽樣了。”海棠回來拍了拍胸脯,“還好沒事,不然怕不是要虧大了。”
“這個時候還有心思想這些,出了岔子可是要被太後怪罪的。”昭寧的心放下些,不過還是說了海棠兩句。
這時外麵的喧囂傳了進來,“都瞧一瞧看一看啊,靖安王府的馬車撞了人!”
海棠聽到這話便怒了,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馬車根本沒有碰地上他一根毫毛。
昭寧及時把海棠拉住,小聲訓斥了一句,“怎麽這個時候犯糊塗,跟著我別衝動。”海棠這才聽昭寧的話。
昭寧下車準備看看狀況,那人看見昭寧下來,立刻“哎呦~哎呦~”地喊著,時不時還睜開一隻眼瞥向昭寧這邊,簡直沒眼看。
昭寧瞧著馬車和那人躺著的地方還有一截兒的距離,中間寬地差點能再過一輛馬車,怎麽撞得上!?
方纔那人一嗓子,周圍多的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人,芍藥已經上去交涉,隻是那人油鹽不進,根本不理會芍藥說什麽,隻一個勁兒地喊著,恨不得把整條街的人都喊過來。
就他這副樣子,別說海棠了,就連昭寧都恨不得能給他一拳,也不枉他喊那麽久,不知道的還以為命都快沒了呢!
昭寧就離著不遠不近地距離,看著那人躺在地上演一出好戲。無賴繼續撒潑打滾,周圍人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聲音不絕於耳。昭寧皺著眉,很煩。
“你們怕不是撞了人想賴賬吧!?”“我們可是連你衣角都沒碰到,你現在這樣耍無賴,等到衙門過來……”
“哎呦~哎呦~,疼死我了,大家可是都看到了,靖安王府的馬車撞了我,你們休想賴賬。”
昭寧看一時半會兒這人是起不來了,擔心錯過時辰,便準備叫海棠拿上東西,她們先走,芍藥在此和此人周旋。
那人見昭寧要走,眼睛溜轉,咳嗽了兩聲,竟然往昭寧這邊爬過來!?海棠看呆了,怎麽會有這麽無賴的人!
到了昭寧腳邊,直接一把抱住了昭寧的腳,下一秒竟哭得聲淚俱下。
昭寧的臉現在已經黑成了炭,那人混著鼻涕眼淚,直接一口血吐了出來,昭寧直接氣笑,咬了咬後槽牙,這還是個專業碰瓷,準備夠充分的啊。
昭寧恨不得一腳將他踢開,可邊上圍著的人都在看著,若是這樣做了,便是正中敵人下懷。
海棠上來要將人拉開,昭寧擔心觀音像出事,黑著臉將將海棠還有她抱著的觀音像護在身後。
“我的裙子你賠不起。”昭寧就在爆發的邊緣,保不齊會做出什麽事。
那人察言觀色,一直觀察著昭寧的反應,見勢不對立刻鬆開了手,“貴人,你這撞了人不管怕是不太合適吧?”
昭寧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距離,給芍藥使了個眼色,芍藥會意直接拽著人說是要往醫館送,剩下的事都好說。
“各位都散了吧,我靖安王府敢做敢為,現在就將這位郎君送往醫館救治。”
芍藥不知怎麽使得,那人一副驚愕的表情,竟然被一個女人直接拉起來了?芍藥麵上攙著將人塞到了馬車裏,不容那人反抗便被馬車拉著帶走了。
周圍人見沒了好戲,紛紛退場離開。
“殿下,咱們怎麽走?”海棠抱著觀音像,看著遠去的馬車,不由歎了一口氣。“這前不著村兒,後不著店的,離皇宮還有一段距離。”
“去找找周圍還有沒有馬車。”海棠應下就準備去邊上的人家裏問問。
“哎,等等!”
海棠一臉茫然地回過頭,不解得看向昭寧。
“不用找馬車了,我們往那邊走。”昭寧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嘴角掛上了抹玩味的笑,帶著海棠往另條街走去。
海棠滿腹狐疑,但還是緊緊跟上昭寧的腳步。
“殿下,咱們這是要去哪呀?”海棠忍不住又問了一句。“有人帶我們去,希望現在能趕上。”昭寧加快了步伐。
昭寧帶海棠穿過這條街,走了沒多遠便看到視線裏多了一輛熟悉的馬車,正停在燕京最大的畫肆門口,王府的馬車兩人自然熟悉,快步走了過去。
“時間正好。”昭寧邁步過去,就看見槐序在馬車前等著,看著突然出現的昭寧,槐序也愣住了,
“……王妃?您不是先去參加太後娘孃的壽典了嗎?”
昭寧沒有客氣,直接上了葉清眸的馬車。還吩咐著後麵的海棠將東西安置好,槐序呆呆看著兩人就這樣上了馬車。
等到葉清眸從裏麵出來,手裏多了一個長條狀的檀木盒,葉清眸走近就看著槐序臉色不太正常的樣子,問道:“怎麽了?”
槐序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反正等王爺上去就看到了,“王爺您快上去吧,再不走就趕不上了。”
葉清眸不再猶豫,正要上車,掀開簾子就看到馬車上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葉清眸現在知道槐序為何是那副表情了。
昭寧端坐在馬車上,臉上還帶著狡黠的笑,看著葉清眸,像是在觀察他會作何反應。
不過昭寧有些失望,葉清眸隻愣神一秒便恢複如常,上了馬車,帶著車身微微一晃。
“哼,無趣。”
昭寧撇撇嘴,不加掩飾自己的失望。
葉清眸倒是覺著昭寧現在這副樣子,比她突然出現在這裏更有趣。
等到葉清眸上來,馬車很快啟程。
“看到我來,就一點兒也不驚訝嗎?”昭寧驕矜的聲音傳來。
葉清眸啞然失笑,人都來了,他還能趕下去不成?
偏偏她還要打破砂鍋問個底。葉清眸試探著開口,“你那邊……出事了?”
這並不難猜,掐著時間,昭寧本應該已經進了宮,現在能出現在這兒自然是出了什麽岔子,不然還能是特意找來蹭他的車!?
昭寧怎麽忘了眼前這個人有點頭腦,現在被他這麽輕易猜出來,自己就多嘴問這麽一句。
“需不需要我去處理?”
“不用,已經解決好了。”
昭寧興致缺缺,芍藥將人帶走,是送去醫館還是別的什麽地方,可就由不得他了。
再次見麵,那人應該已經化成了灰。不對,應該是沒有機會再見了。
昭寧看向葉清眸懷裏拿著的檀木盒,“東西拿到了?”
“嗯。”葉清眸有些得意地揚了揚眉,朝昭寧揮了揮手裏的盒子。
裏麵放的是一幅畫,重點在於這幅畫是太後娘娘曾經的老師張重陽所作,太後娘娘敬重這位老師,每年都會去寺院待上一段時間為老師誦經祈福。
葉清眸自從得知張先生的畫出現在祥雲畫肆裏,曾經拜訪過幾次,不管出多少銀子,畫肆掌櫃都沒有鬆口,說是要當畫肆的鎮店之寶。
昭寧能找到葉清眸自然不是什麽巧合,葉清眸沒有拿到畫,憑著太後對他的恩情,自然不會輕易放棄。
正好葉清眸從明堂那邊進京路過這裏,昭寧猜他還會再來,沒有什麽能比這幅畫更能送到太後娘孃的心坎裏了。
這不昭寧猜中了,憑著敏銳的洞察力,昭寧在大大小小的事情裏從未失過手,總能在關鍵時刻逢凶化吉。
她有仰仗直覺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