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冶此刻趴在禦史獄的牢房裏,宛如一攤爛泥,背後血淋淋的,叫人不忍直視。
隻有月光透過窗,灑在了陰暗的牢籠裏,與他為伴。
程家冶隻是輕輕動了動換了個姿勢,可背上的傷口就宛如被撕裂般,疼得他發出一陣痛苦的呻吟,不敢再動。
感覺有些冷,聽見遠處有腳步聲,越來越近,程家冶想叫人給他送些食物。
抬頭卻隻看到一個人全身黑衣,正居高臨下盯著他,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這目光叫他有些不寒而栗。
不是獄卒!?程家冶看來者不善,以為是有人來殺他滅口,想要開口叫人過來,可是一天沒有進食,嗓子已經啞了,能夠發出嘶啞的低鳴。
就見黑衣人拿出一把鑰匙,將門鎖開啟。朝他慢慢走來。
程家冶身子不由抖了抖,此刻也顧不得背上的傷口,用力撐著自己想要往後爬。
黑衣人沒有再給他機會,直接箍住了他的頭,將程家冶的頭掰著仰起來。
程家冶眼中抑製不住驚恐,沒想到自己竟要喪命於此,實在心有不甘。
下一秒,嘴裏就被塞進了一顆丸狀物體,程家冶想要吐出來,可是黑衣人已經緊緊捂住了他的嘴。
“王妃叫你好好活著。”黑衣人將頭對到程家冶耳邊,冰冷的聲音說出來,叫程家冶停下了掙紮。
淮安放開了程家冶,臨走前不忘將牢門再關上,插鎖,恢複原狀。
程家冶撐起身子,靠在牆上,也不顧背上的傷,嘴裏慢慢嚼著,感受著嘴裏的藥丸,藥香四散開來。
剛剛那個是王妃的人。
那名那黑衣人臨走前,在門口對他說:接下來幾日,隻要案子沒有查清楚,刑罰便不會斷。
這句話在程家冶耳邊不斷回蕩,隻要一想到這裏,就止不住有些絕望,想哭,感覺自己的生命都在倒計時。
程家冶此刻隻能用力嚼著嘴裏的藥丸,他想活,他要活!
……
殿試的不少官員都被一一提審,翰林學士,國子監博士等殿試的考官都被太子請去了喝茶,其中自然也包括陸祭酒——陸樹屏。
昭寧毒發過後,好了許多,這些天也沒閑著,暗地裏走動了不少涉案官員,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昭寧出得起高價,自然有人願意為程家冶作證。
再加上之前從陸祭酒那裏打聽到事情,試卷從寫下到呈到皇帝麵前,既然兩頭沒有問題,那就是出在謄錄上。
昭寧既然能想到,太子自然也能。
程家冶如今身份特殊,不止眾多學子,就連陛下也迫切需要一個說法,昭寧並不擔心太子會存心包庇。
很快就離陛下限製的時間很近了,昭寧中間又叫淮安去看過一次程家冶。
隻有剛進去的那幾天被審的多些,後麵程家冶基本上已經不會再受刑了,日子好過了許多。
除了昭寧從中打點,自然也是因為舞弊案件逐漸明朗,程家冶很快便能出來了。
……
“殿下,殿下!金榜重新貼出來了!”海棠從外麵回來,知道昭寧這幾天盡忙活著這件事,就趕緊跑過來給昭寧說著。
海棠找到昭寧,氣喘籲籲地停下,“殿下……殿下,程公子殿試第一,金榜重新放出來了。”
“跑那麽快做什麽,我還能跑了不成。”昭寧笑著看著海棠,拿出帕子遞給她。
海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接過,“我這不是想早點告訴殿下嘛。”
現在天氣熱了,稍微動一動就能出一頭的汗,昭寧坐在院子裏的桃樹下,手裏拿著本史書,旁邊的芍藥給昭寧扇著扇子。
昭寧聽到這個訊息並不意外,這案子查了這麽多天,也該出個結果了。
涉事的官員昨日就已經被押送了,為首的是殿試的謄錄官和下麵的幾個小官,嚴刑逼供下皆供認不諱。
事實如此,上報到景慶帝那裏,自然也說不了什麽。
值得一提的就是黃家,黃正名狀元的成績自然也做不得數,其父黃刺史咬死不認這件事是他做的,若真的承認了就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如今狡辯下來,查不到證據,也拿他無可奈何。
隻是皇帝自然不高興,還是卸了他的官,黃家舉家搬離燕京。
太子本來把控著京城的治理,都說黃家是太子的人,這下黃家倒台,太子手裏的權削了大半,不知道這是不是景慶帝想要的。
昭寧沒有再去管這些,現在金榜重出,程家冶應該也要被放出來了,新任狀元郎,不知道夠不夠風光的。
“去給趙均吾傳個信兒,叫他記得去接程家冶。”昭寧嘴角勾起一抹笑,趙均吾為了程家冶的事也算是操碎了心,之前還叫昭寧一有訊息就通知他。
“是,我現在就去。”海棠又風風火火地出去。
昭寧有些哭笑不得,“她也不知道歇會兒。”
芍藥繼續搖著扇子,也是笑著對昭寧道,“海棠就這番性子,殿下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昭寧拿起杯子,剛從井裏打上來的水有些涼,炎炎夏日下自然是極好的,昭寧很喜歡,“對了,再給西院兒那邊送些冰過去,現在天兒熱,用的自然快。”
芍藥在一旁應著。
喬笙這時候過來了,手裏提著一小包東西,看著像是草藥,走到昭寧麵前,放到桌子上。
對著芍藥說道:“芍藥姐姐,這是我種的一些草藥,有清熱解毒之效,平日裏可以泡水喝。”
昭寧看著包裹裏漏出來的草藥,不禁皺了皺眉,雖然沒有說話,可喬笙就是覺得殿下不會喝。
又看向桌上放著的杯子,好像還冒著氣,這麽熱的天自然不能是開水,那隻能是……
還沒等昭寧反應過來,喬笙已經摸了上去,隨後發出尖銳爆鳴聲,看向了旁邊的芍藥。
芍藥滿臉無可奈何,將喬笙拉過來低聲道,“我哪裏攔得下殿下。”
昭寧裝作沒有聽見,也沒有抬頭,繼續看著手裏的書。
喬笙將目光轉向昭寧,鄭重其事地說道,“殿下,你不忌口怎麽能行。你要聽大夫的話啊,我又不會害你。”
昭寧最怕她這副嘮叨的樣子,打著哈哈,“知道啦知道啦。”不過看著昭寧這副這樣子,一看就沒有聽進去。
芍藥隻好幫腔道:“殿下你就聽喬笙的吧,少喝些。”
昭寧哪裏不知道她們是為她好,可人有口腹之慾,昭寧自認不是聖人,想著自己的日子也是過一天少一天,也不願意叫自己在這些事情上受委屈。
可是這些話昭寧自然不會與她們說,無非就是叫親近之人傷心罷了。
昭寧隻好順著她們,表示自己今後一定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