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此時一聲打斷了場上的熱鬧,引得眾人紛紛側目。程家冶此刻拿起酒杯,已經站在了高台之上,後麵就是趙均吾。
“我是程家冶,有幸今日能與大家在此共聚一堂。”程家冶聲音響亮。隻這一句話,場上瞬間哄鬧起來。
隻要是今年考試的學子,或多或少都聽過程家冶的名字。
程家冶落榜的訊息更是爆冷,激起城中一片討論,有對結果質疑的,有暗中嘲笑的,無一例外成為眾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趙孝忠見此頓感不妙,太陽穴跳了跳,想要將人攔下。
可是來者是客,他多年來的修養不許他這麽將人哄下去,更何況旁邊還站著他兒子。隻得麵色鐵青地看著兩人,這是要搞個什麽名堂出來!?
“程某苦學十載,十年寒窗磨一劍,就是為了在殿試時大展宏圖!可程某不幸落榜。”
這話要是別人說出來,定是會被眾人恥笑不知天高地厚。
可是這話由程家冶說出來,就另是一番分量, 場上眾人沉默下來,沒有人敢嘲笑他,因為大家知道,程家冶是真的有這個實力。
殿試的考生誰人沒有看過他寫的文章,哪篇不是被夫子稱道。
葉清眸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昭寧的神色,可是昭寧神色不變,看不出有絲毫不妥。
昭寧此時正目不轉睛地看著台上的程家冶,沒有注意到旁邊投來的視線。
“諸位同窗,金榜之上,多少有真才實學之人名落孫山,而又有多少不學之徒上榜!?這其中定有貓膩!我等十年寒窗,本欲憑借真才實學報效我大燕國,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豈不叫天下學子寒心!”程家冶雖然並未將話挑明,但是誰都知道他是意有所指。
昭寧此前沒有看出來,程家冶還是鼓動人心的一把好手,這話一出,激起了不少人的共鳴,說的群情激憤,甚至不少落榜的人都激動起來。
眾人交頭接耳,議論紛紛。程家冶看效果不錯,繼續慷慨激昂道:“若不徹查,天理難容!”
趙孝忠看場麵逐漸失控,此刻也顧不得什麽風度,直接喊著叫人來將程家冶帶下去。
趙家的侍衛這纔出動,還沒上去就被自家少爺攔著了,侍衛們又看向老爺,趙孝忠氣得眼冒金星,“不用管他!”
趙均吾看了一圈沒看到趁手的工具,隻能就近拿起了桌子上的酒壺,一副誰先上來就先揍誰的模樣。
侍衛們也不敢真的傷了自家少爺,一時間被趙均吾給唬住了,兩邊僵持不下。
趙孝忠實在不知道他這個好兒子整天都在想什麽,別人是落榜了,他在這兒瞎摻和什麽,要陛下重查對他有什麽好處!
嫣然見狀,及時上前來扶住父親,好歹先將趙孝忠安撫下來。
隻是就著一小會兒的功夫,場麵徹底失控,“此次殿試結果不公,定有貓膩!”
“我不信就連程家冶都能落榜,這其中必有小人暗中作祟,篡改試卷!”
“我們絕不就此認命,求陛下徹查,還天下學子一個公道!”
“對!!求陛下徹查!”
……
“程某在此對天發誓,上述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程某在此求諸位與我一同上書,讓科舉考試恢複清明!”
聽到要聯合上書,此時場上附和的人肉眼可見的少了許多,人群中有人喊道:“程兄,這可是冒天下之大不韙,萬一觸怒了陛下,我們可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話說的在理,不少人暗暗點頭,喚回了些理智。
程家冶見情勢不妙,隻當沒看見,沒再搭理說話的人,轉身找來紙筆,率先寫下自己的名字,高舉手中的聯名狀,“程某願身先士卒,還天下學子正義!”
這話說完,場上安靜一瞬,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我來!”這話一出,大家都看向說話之人。隻見李季良站起來,眾人紛紛為他讓開一條路。
李季良走上前,接過程家冶手中的聯名狀,拿過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見李季良都寫了,眾人的熱情再次被點燃,紛紛效仿,簽下自己的名字。
“李公子都敢簽,我們還怕什麽?”
“我也來!”
李季良回到位置上,隻見旁邊坐著的謝逸安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李季良覺得莫名其妙,心下一動,往他嘴裏塞了一個橘子。
“呸!”謝逸安將橘子吐出來,還特意拿帕子擦了擦嘴,不過看在李季良方纔出頭的份上,沒有與他計較。
“嘖嘖嘖!看不出來啊,李公子還會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
李季良:“少在那兒陰陽怪氣的。”
在場的大部分學子大多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趙均吾最後寫下,程家冶小心摺好,揣進了自己的衣襟裏。
程家冶看著眾人,行了一禮道:“程某謝過各位,若能昭雪沉冤,今後有機會,定然與各位把酒言歡。”
“好!”不知是誰起了一個頭,雷鳴般的掌聲瞬間爆發,像是要將程家冶淹沒過去。
趙孝忠看著這一幕,木已成舟,如今再做什麽都沒用了,索性也就不管了,嫣然扶著父親出去了。
趙均吾將程家冶送出去,門口,兩人重重抱在了一起,趙均吾用力拍了拍程家冶。
誰都沒多說什麽,今日一別,再見麵不是天上便是土裏,後麵的事隻能靠程家冶一人走下去了。
趙均吾看著程家冶離去的背影,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來,直到昭寧出來,程家冶已經走的沒影兒了,還是那副樣子。
“趙公子。”昭寧叫了一聲,趙均吾這纔回過身來,看著葉清眸和昭寧一起出來,“王爺,王妃。”
昭寧覺著他的聲音好像是有些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葉清眸點了點頭,“告辭。替本王給趙翰林帶聲好。”
趙均吾應下,目送著兩人離開後,很快便轉身走了。
昭寧還是後來才聽嫣然說,宴會結束後,趙均吾就把自己關在屋子裏,整日沒有進食,直到第二天登聞鼓聲響,派去打聽訊息的人回來,這纔有了動靜。
嫣然說他定然是怕被父親罰,這才躲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