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樹屏站起身,走到昭寧身邊,扶起她,無奈地說道:“你先起來。不是我不想幫他,黃家背後又何止是一個黃家,世家背後勢力錯綜,動了黃家,他背後的勢力也不會答應的。”
昭寧看著陸樹屏,不願意就這樣放棄,“程家冶確實出身低微,可這樣一位有才華的學子,不應該是如今這樣被埋沒的結局。世家大族難道就能隻手遮天,隨意決定寒門學子的命運嗎?”
昭寧緩了緩情緒,接著說道:“我去了鬆下書院,匯集了不少從四麵八方來到燕京求學的寒門學子。我知道您時常去那裏講學,我敬佩您身居高位,卻依舊能看得到他們。”
昭寧這番話說得真摯,看著麵前人人敬仰的陸祭酒,希望他能鬆口。
陸樹屏臉上露出一絲苦笑,語重心長地說道:“我也隻能做到那些了。這朝堂之上,世家大族的勢力盤根錯節,勢力龐大非一人所能及。
若我因為幫了程家冶而得罪了他們,一旦我倒了,還有誰能去關注鬆下書院那些寒門學子,誰又能再去庇護他們呢?”
“可若是連您都幫不了他,天下寒士又如何才能出得了頭。燕京近十年的狀元都出自世家,好不容易有程家冶一人撕開了一個口子,夫子怎麽捨得放棄。”
昭寧說得字字誅心,“況且世家現在勢力大,陛下又何嚐不想要一些寒門子弟平衡朝堂勢力。”
世家這些年越發猖狂,昭寧知道盛極必衰的道理,景慶帝不會容忍他們到幾時的。
看著昭寧堅定的眼神,陸樹屏心中五味雜陳。許久,他緩緩開口,“你這孩子倒是有一番勇氣,難得你有這份心。”
昭寧眼中閃過驚喜,忙又行禮,“多謝夫子,我替程家冶謝過夫子。”陸樹屏點了點頭,問道:“你們想要我做什麽?”
昭寧正了正色,“隻願到時候陛下查的時候,夫子能夠如實向陛下陳情,那封考卷是程家冶的!望夫子能還他一個公道。”
……
這些天程家冶落榜的訊息漸漸在燕京城中傳開,與此一起的還有黃正名魁首的訊息。
程家冶的文章早在殿試前就已經小有名氣,雖然隻是小範圍傳播,但是隨著程家冶落榜,程家冶曾經寫的文章又被翻了出來,一時間京中流言四起。
黃正名這些天倒是安分不少,金榜剛出來的時候還能聽到他招搖過市的訊息,現在已經是安分下來了。
昭寧姑且認為這是一個好兆頭,畢竟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多,給的壓力就越大,對程家冶就越有利。
昭寧想要再添一把火,於是叫來淮安,遞給他一袋銀子,“你去城中買些人,把這件事再吵得大一些,知道的人越多越好。”
又囑咐道,“記得隱蔽些,別叫人發現。”淮安領命,很快就去辦了。
昭寧這邊的事情都做得差不多了,可心裏還是有些打鼓,也不知道程家冶那邊做的怎麽樣了。
……
與此同時,在科舉舞弊案的陰霾之下,程家冶這些天連著趙均吾一起,私下裏已經聯係了一些學子,到多都是鬆下學院的同窗。
結果倒是不錯,程家冶曾經在書院就幫了不少人,很多人聽了程家冶的遭遇,更是義憤填膺,紛紛表示要聯名上書。
程家冶此時頭腦十分冷靜,深知此事需從長計議,便先勸住了眾人,準備等時機成熟再做打算。
要說程家冶心裏不感動那是假的,他沒有任何時候比此時更覺得,決定去鬆下書院這個決定是正確的。
鬆下學院是他在儋州私塾的老師,在得知他考過鄉試的時候推薦給他的,那位老師曾經也曾在鬆下書院求學,隻是最後並未高中。
得知程家冶要去燕京的時候,老師很是激動,為他寫了一封推薦信,告訴他如果沒有好的去處便可以去那裏。
程家冶先是在京中呆了幾日,後麵就是碰見昭寧的事情,想通後便毅然決定去鬆下書院。
也正是在鬆下書院,他的文章叫更多人看到,認識了那麽多與他身世相同和不同的學子,也認識了趙均吾。
程家冶無比慶幸,一念之差好叫他現在不是在孤軍奮戰,好叫他重燃鬥誌。
究竟是成為’零落成泥碾作塵‘的花,還是成為’扶搖直上九萬裏‘的大鵬鳥,全然都看現在。
趙均吾滿麵春風地找到程家冶,興奮地說道:“程兄,正好後日我家要為我舉辦一場宴會,慶祝我金榜題名。屆時,京中名流大多都會到場。程兄可在那時將那黃正名頂替你之事說出來,正好趁機將事情鬧大。”
趙均吾取得殿試第六名的佳績,家中上下都很是高興,長輩們都忙不迭地幫他張羅宴會,準備給他造勢鋪路,這正好是個機會。
程家冶自然感謝趙均吾對他做的一切,能將事情捅到上麵去,這場趙家舉辦的宴會自然是一個很好的機會。
可這對趙均吾的意義自然也是不言而喻,程家冶還是拒絕道:“均吾你的好意我心領了,隻是這可是你的大事,人生能有幾會時,怎能因為我的事情,把你也耽誤了呢?”
趙均吾聽後,臉色一沉,認真地說道:“程兄,這些都是身外之名罷了。反正我已經考上了,這宴會對我來說作用也不大。你若再同我推辭,就是沒把我當朋友了!”
趙均吾這話說的重,這樣的機會可不常有,可遇而不可得,若是能幫程家冶,再怎麽樣也是值得的。
聽到趙均吾這麽說,程家冶很是感動,沉吟片刻,心中滿是擔憂:“你家中長輩定然不會同意此事的,你可曾想好如何應對?”
“這有什麽,反正我從小到大挨過得打也不少,多這一次又何妨?”
趙均吾眉飛色舞不屑一顧的神色,倒是成功把程家冶逗笑了,叫這麽多天緊張的氣氛稍稍緩和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