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寧前幾日便和燕京的幾位夫人約好了,定在今天下午小聚一番。
今日乃是放榜之日,幾位夫人裏有幾家,正好有人參加了此次殿試,這聚會便多了幾分別樣的意味。
昭寧已經備好了幾份賀禮,該恭維的恭維,該安慰的安慰。
剛出了門,就見程家冶在不遠處站著,看見昭寧出來,便朝這邊走來,像是有話要說。
昭寧自然也看見了程家冶,此刻她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了,眼神裏滿是不悅。
昭寧白白丟了一大筆錢,心情正不好,看見他自然沒有好臉色,也提不起興趣,上了馬車便匆匆走了。
程家冶應是從早上站到了現在,昭寧還是忍不住問道:“他怎麽還沒走?”
“我和他說了王妃今天不見客,他這人實在執拗,硬要在外麵站著,趕也趕不走。”芍藥有些忍俊不禁,這程公子是有些死心眼,現在王妃明顯不想帶你。
“隨他去吧。”昭寧沒功夫管程家冶,自己纔是受害者,心疼自己的荷包還來不及的。
現在昭寧冷靜下來了,知道這件事情定然是沒那麽簡單。
淮安查的多,黃正名是永州刺史黃令之子,官至三品,更別說永州還是燕京所在之地,政治經濟意義不可謂不重要。
黃正名是國子監的學生,平日裏都在太學上課,隨便打聽一下便能知道,黃正名是燕京有名的紈絝,可以稱得上是不學無術了。
聽說之前謝逸安在太學的時候,兩人便不對付,當混世魔王遇見燕京小霸王,兩人之間自然是不可開交。
要說程家冶可能是發揮失常沒上的了榜,黃正名拿了狀元就實在說不過去了。
若黃正名拿的了狀元,謝逸安應該也混個榜眼才對,不然,也不會被忠勇侯給一腳踢到軍營裏去了。
昭寧猜,程家冶的成績應是被黃正名“頂替”了。
雖然自己也希望程家冶能得魁首,可現在這樣,皇榜已經公佈,不管做什麽,已經不好改變了。
不過黃正名竟然做得這般“過火”,一拿還拿了狀元,這膽子還真夠大。
昭寧不禁在心裏犯嘀咕,他們還真就不怕引火上身嗎?
想到這裏,昭寧眯了眯眼,這燕京的水,還真是不比薑國清啊。
……
那邊,程家冶已經在靖安王府門口站得許久了,旁邊的趙均吾出來,手裏拿著些吃食,遞了過去。“程兄吃點吧。”
趙均吾拿了殿試第六,程家冶比他強,自然不能連榜都沒上,這背後必然是有人動了手腳。
趙均吾沒有勸程家冶,他知道,以程家冶目前的處境和力量,想要憑一己之力去翻這皇榜,簡直比登天還難。
而曾經有過一麵的昭寧,便成了程兄唯一的救命稻草。
並非是昭寧在燕京有多麽強大的勢力,而是昭寧是程家冶目前唯一能夠接觸到的權貴之人,他別無他選。
“多謝。”程家冶接過趙均吾遞來的燒餅,大口大口地吞嚥起來,三下五除二就解決掉了。
程家冶是真的謝謝趙均吾,都說‘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說的正是趙均吾了,如果不是趙均吾想他引薦昭寧,他自然和昭寧搭不上話,也沒有現在的機會。
程家冶在賭,他賭昭寧心軟,他賭昭寧是心善之人,他賭昭寧不會對他的事坐視不理。
……
昭寧坐在馬車上打著哈欠,今天去的人並不怎麽多,那些家中落榜的夫人,都以有事給推掉了,免的碰見不對付的,被人奚落。
昭寧陪了那些夫人一下午,一回來,看見程家冶還在門口站著,皺起了眉,“他怎麽還在那兒站著?”
就程家冶這樣站上一天,不說別的,周圍已經開始有人指指點點了,昭寧冷笑一聲,他倒是聰明,和她玩兒這招,這是逼她不得不見了。
“殿下,要不要把他轟走?”芍藥試探著問道。
“算了,去前麵的茶樓,把程家冶叫過來。“
“程公子,王妃有請。”
芍藥將程家冶帶到了茶樓一間包廂外麵,程家冶正了正衣冠,做足了心理準備,這才推門而入。
昭寧就這樣坐在窗前,一隻胳膊倚在窗欄,透過窗俯瞰著地麵。“王妃。”程家冶躬身,禮數很是周到。
“程家冶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將我靖安王府牽扯進來,你這是篤定我會幫你了?”昭寧緩緩轉過頭來,美目含霜,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憤怒和不滿。
“家冶不敢。”陳家冶沒有起來,將頭低得更低了,看模樣很是虔誠。
“我看你是敢得很,你若是不敢,就不會來!”連聲質問,昭寧確實動怒了,程家冶這哪裏是求人的態度,分明是將他靖安王府架在上麵了。
“家冶冒失了,還求王妃寬恕。隻是現在我沒了退路,十年寒窗一朝全都化作了泡影。王妃心善,您知道我有冤情,不然不會見我。”程家冶聲音越來越軟。
“登上的皇榜哪兒那麽容易改的了,你比我更清楚。”
“王妃信我。”程家冶說的肯定,眼神中透露出一種不容置疑的自信。
突然來了這麽一句,昭寧一下子沒反應過來。明白過來後,發現自己已經被程家冶繞了進去。
這話說出口,程家冶就知道昭寧是知道內幕的,不管是猜的也好,還是查到的也罷。
昭寧:“……”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說道:“程家冶,就算我信你,我又如何幫的了你;我若幫的了你,我又憑什麽?”
程家冶沉默了,朝堂上的鬥爭實在是太過凶險,凶險到他還籍籍無名,還沒有真正踏入官場,便已經被無情地波及到了。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此刻程家冶就是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