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冶想了許多,口頭上去評判世事毫無作用,他空有滿腹經綸,卻做不出實事。
與其這樣,他更想做一些實事,不管是為百姓還是為朝廷,隻要是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他程家冶願意身先士卒。
昭寧倒是笑了笑,尋了個凳子坐下來,“是你自己想通了,我並沒有做什麽。”
“看你好像有話要和我說,坐下聊吧。”昭寧點頭示意對麵的凳子。
“多謝王妃。”
“我是在儋州鄉下出生的,那裏離燕京太遠太遠了了,我吃了很多的苦,走過很多的路,纔有幸能站在這裏,與眾學子坐而論道,才能站在王妃麵前,有幸讓您看到我。”程家冶語氣平和,陳述著他的過去。
短短的一句話,背後凝練著多少心酸與苦楚,隻有他自己知道。
“我家貧,世人都說‘學優而仕’,我參加科舉,本是想來燕京謀個一官半職。”程家冶苦笑一聲。
“從儋州到燕京的這一路上,我見到了三年幹旱,三年無豐的百姓們,看見了邊境戰亂流離失所的流民,甚至我是和他們一起來的燕京。
我本以為到了燕京會好,可是日日在我夢中出現的京城到了眼前,遠沒有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後麵的話昭寧也知道,那天被打得鼻青臉腫,趕出家門的女子不是個例,燕京城不是聖地,有人在的地方就有壓迫。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想清楚了。”程家冶說到這裏,語氣也堅定了幾分,“我想入朝為官,既然我有能力,便想盡我一份力,能為百姓多謀一些福祉也好。”
他本就從鄉野裏來,知道還有千千萬萬個百姓吃不飽飯,食不果腹,既然來了這裏,他便不想白來。
聽陳家冶這一番話,昭寧也是有觸動的,很少能見到這般有赤誠之心的人了,仔細地打量著眼前的人,盡管衣著樸素,卻依舊身姿挺拔,掩不住那股由內而外散發的英氣。
昭寧知道,程家冶這一番話絕非妄自托大,他確實有能力,才學出眾,思維敏捷,對經史子集有著深刻的見解,在詩詞歌賦上也頗有造詣。
以他的才華,在即將到來的殿試中爭一爭魁首,並非沒有可能。
“我相信程公子既有這樣的抱負,他日必能得償所願。”
昭寧並沒有表態,程家冶是潛力股,可是他的短板也很明顯,他無身份無背景,若是進了朝堂,又能走得了幾分遠?
別人都是整個家族在背後出力,而他,隻有他一人。
“程某來找王妃並無他意,隻是那日您說要我奪個狀元,程某謝過王妃一片苦心,請您信我,我不會讓王妃失望。”
程家冶站起身,對著昭寧行了很鄭重的一禮,久久沒有起身。
昭寧看著眼前的人,程家冶今天說了這麽多,投誠的意思明顯。他希望能得到昭寧的支援和認可,在未來的仕途上能有一個倚仗。
隻是昭寧覺著他這時候怎麽就不聰明瞭呢?他若真是狀元,以後來拉攏他的人必然不會少,現在站了隊,可不是妙事。
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況且昭寧來燕國有她的使命,還有許多事情需要去做。
不過昭寧雖然現在並未表態,但是對於有個未來狀元願意與她交善,總是有益無害的,昭寧並不排斥。
“那我先預祝程公子一舉奪魁,靜候佳音。”昭寧微笑著說道,然後起身準備告辭。
程家冶目送著昭寧離去,他知道昭寧是心善之人,不然那日也不會多管閑事去幫那對母女,不過眼下還管不了這麽多。
當務之急,還是好好準備殿試。
程家冶攥緊拳頭,他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全力以赴,他一定會……金榜題名。
……
昭寧與趙嫣然很快踏上了歸程,昭寧見嫣然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明明剛才還高興著,“這麽快就想你兄長了?”
嫣然回神,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哪怕是心裏想著,嘴上也不會承認,“才沒有呢!”
好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說道:“我就是羨慕阿兄他們,阿兄那麽不靠譜的一個人,沒想到到了現在,竟也準備參加殿試了!”嫣然不再說話。
雖說國子監有專門為女子開辦的女學,可女子到底不能參加科舉,參加科舉的都是男子。
昭寧也無奈,她知道嫣然博學多才,甚至還是燕京有名的才女,可有些事情不是能輕易改變的。
聽嫣然這麽說,昭寧心中明瞭,“嫣然是也想像兄長那般參加科舉嗎?”
這話一出,嫣然瞬間被嚇了一跳,也顧不得往日的禮節了,“昭寧姐姐可別亂說!”
當下看了一圈,見是在馬車裏沒人能聽見,這才鬆了口氣,恢複平靜後才說道:“沒有女子能參加科舉。”
“好了,不說這個了。嫣然有才華,又熟讀聖賢書,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些什麽呢?”看嫣然實在激動,昭寧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索性岔開問道。
嫣然微微一怔,這個問題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她原本平靜的內心湖麵。
一般女子到了適婚年紀,家中長輩便會開始為其挑選合適的夫婿,之後的人生似乎就註定是在後宅中相夫教子、孝敬公婆。
她之前從未想過,除了這條路,自己還能有別的選擇。
嫣然垂眸沉思,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片刻後,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整個人也變得神采奕奕。雙手不自覺地交疊在身前,語氣中滿是憧憬:“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像公孫大娘那般做一名女傅。”
“公孫大娘可是我們女學的傳奇人物,她可厲害了呢!不管是經史子集,還是詩詞歌賦,她都無所不知無所不曉,問她什麽她都能答得出來。”
昭寧也被她的熱情所感染,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眼神中滿是鼓勵:“那嫣然以後也做一名女傅,成為那樣有學識的女子。”
嫣然不覺又喪了氣,她輕輕搖了搖頭,老氣橫秋地歎了口氣:“昭寧姐姐你想的太簡單了。”
“想成為公孫大娘談何容易啊?整個大燕國幾百年,就出了公孫大娘一人,公孫大娘本身就才華出眾,她曾經還是太後娘孃的伴讀,這份學識和閱曆就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而且哪怕這樣,她也是在鏢騎大將軍戰死後,聖上和太後娘娘恩典,才特許她進入女學教書的。”
昭寧不禁摸了摸嫣然的頭,早慧都是有代價的,過早被現實束縛。
看得這般透徹,知道什麽能做,什麽做不了,過得太規矩,就少了些快樂。
“沒關係,那我也祝嫣然能如願以償。”
嫣然笑了笑,捧場說道:“那就謝謝昭寧姐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