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許管事跟著二夫人久了,兩人還是一個地方來的,現在到了這個份兒上,許管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昭寧沒有絲毫催促之意,瞧著許管事那糾結痛苦的模樣,穩穩地提起茶壺。
那茶壺中的茶水拉出一條細長的銀線,濺起小小的水花,“許管事喝杯茶,我等你慢慢考慮。”
“謝謝王妃了。”許管事機械地回應著,眼神卻始終遊離。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緩緩伸向茶杯。
可那杯中的熱茶此刻在他眼中卻如同毒藥一般。他哪有心思去品茶,腦海中思緒萬千,各種念頭交織在一起。
如今這局勢,就像一把高懸的利刃,伸頭是一刀,縮頭同樣是一刀。
許管事終於艱難地開了口:“……王妃想讓我做什麽?”這句話在靜謐的房間裏回蕩,顯得格外突兀。
昭寧笑了一聲,像是早就知道他會妥協,“我要你明日在公堂指認薛氏這些年來管理不善,剋扣工錢,還有……這些年來莊子上的命案,我都要你一一道明。”
許管事倒吸一口涼氣,王妃手裏定然已經握上了不少證據,沒想到她竟要做的這般絕,“可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你說。”
“事成之後,小的是在燕京都呆不下去了,我要王妃給我一筆錢,放我歸鄉。”
許管事的聲音帶著一絲哀求,他知道這或許是他唯一的出路,也是他最後的籌碼。
“可以。”昭寧答應得毫不猶豫。
……
許管事走了,現在事情辦的差不多了,昭寧顯然有些暢快。今夜就宿在莊子上了。
“殿下,已經給王府送信了。”今夜不歸府,也是要送個信回去的。
“明早我們回去。”
芍藥知道公主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自然也為公主高興,現在隻等著明日了。
“這陣子過去,公主也能輕鬆些了。”
“但願吧。”隻是現在還沒有在燕京立足,成與不成就看明日了,昭寧依舊不敢放鬆。
“都收拾好了,公主早些歇息。”芍藥方纔重新將房間打掃了一遍,又熏了一遍香,給昭寧鋪好了床褥。
“知道了,我過會兒就睡。你先去吧。”將芍藥趕出房間,昭寧將房間裏的燭火吹了大半,一個人走到窗前,推開。
夜晚的風就這樣掃到了昭寧臉上,要是芍藥在這裏,定然要埋怨昭寧了。
昭寧任憑冷風鑽進房間,吹得燭火一閃一閃的,不過有月光映著,屋裏也算不得黑。
仰頭看著窗外皎潔的月色,“父皇,皇兄……,阿璃想你們。”
彼時的靖安王府,書房裏亦是燈火通明,見槐序進來,葉清眸問道:“還沒回來嗎?”
“方纔王妃叫人傳信說,今夜留宿莊子,不回來了。還特意囑咐,叫王爺明天等好。”
葉清眸恰看向窗外,正好看到那一輪明月,他自然知道昭寧這是什麽意思,那他就——靜待佳音,順勢再為她添一把火。
兩人千裏共嬋娟。
第二日清早,天剛矇矇亮,昭寧就回到靖安王府了,不一樣的是,這次回來她帶著任務,還多了些底氣。
昭寧去到東院,葉清眸已經穿戴整齊,正好衣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兩人視線對上,昭寧見葉清眸收拾好了,便開口道:“我去請二叔二嬸兒去公堂。”
“好。”
……
等到葉同仁和薛氏來時,葉清眸已經給上麵的牌位上完了香,兩人坐在一起,隻是毫無預料的,葉清眸攬住了昭寧的手。
這才發覺昭寧的手有些涼,安慰著:“別怕,我會給你兜底。”
昭寧有些遲疑,不過也未曾掙開他拉著的手,“知道了。”
“二叔,二嬸兒。”兩人一同起身行禮。
“怎的這麽早就叫我兩人過來,還是在祠堂。”葉同仁扶起葉清眸的手,拍了拍他的肩。
葉家嫡係這一輩裏就葉清眸這麽一個男丁,再加上他的父親走得早,葉同仁自然是對這個侄子疼愛有加,幾乎已經是當成親兒子來看了。
沒等葉清眸開口,昭寧知道下麵的事葉清眸不好親自說,由她開口才合適。
“二叔兒,我昨日去了一趟莊子上,有些事兒要叫大家一起來商量一番。”昭寧笑著開口。
旁邊的薛氏聽到這話,心裏“咯噔”一下,頓覺不妙。
從昨天下午,她的右眼皮就跳個不停,方纔又是猛猛跳了幾下,對上昭寧帶著深意的目光,心都涼了半截兒。
“二叔二嬸兒先坐下吧。”葉清眸伸手,招呼著兩人坐到主位上。
二叔如今是葉家最大的長輩,表麵上算是葉家的家主了,不過葉同仁佛係,外麵的事情大多是葉清眸在周旋,家裏的大事都也是兩人商量著決定。
等到兩人坐下,昭寧走到公堂中間,將她昨天去莊子上的事情說了出來。
“昭寧本是聽聞西郊的莊子上出了一樁命案。我想著二嬸兒平日裏管的事情那麽多,每天忙裏忙外的,肯定十分辛苦,便想著為二嬸兒分憂。
所以啊,我就親自去了一趟莊子。我心裏想著,我去把這事查個清楚,看看究竟是怎麽回事,也好避免事情越鬧越大,要是捅到官府那裏去,那可就麻煩了,葉家的名聲也不好聽。”
真是應了薛氏的第六感,昨天一整日沒有見到她,沒想到竟然跑到莊子上去了,怎的也沒人來稟個信兒。
薛氏在一邊強裝鎮定,那命案她知道,死的是一個農戶家的女兒,不過早就已經處理好了,怎麽昭寧又重新翻出來了。
沒想到昭寧越說,薛氏的心就越涼上三分。
“本想著是普通的溺水,也去慰問上一番,也是彰顯我王府仁善。”
“隻是未曾料到,竟然查出來一些別的事情,那死者不是失足落水,而是竟被人活活打死的。”昭寧說到這裏停下,看向薛氏。
葉同仁在上麵也是一臉嚴肅,“我葉家以仁善著稱,竟還能發生這樣的事!?昭寧你且將你查到的都細細說來。”
昭寧繼續開口,“死者是莊子上一農戶家女兒,名叫大丫,在莊子上做工已久,前些日子做工時被工頭活活打死。”
“大丫死後,更甚者,給了大丫父母一筆錢,又將大丫屍體溺入水中,妄圖偽裝成失足落水的假象。”
昭寧的聲音回蕩在公堂之上,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打著眾人的心。
公堂之上一片靜穆,無人開口,隻有薛氏的手藏在袖子下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