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她帶著三千精兵和一百二十名木蘭軍將士,以號國皇後的身份,攜國書而歸。
裴淵與她並肩策馬。
歲歲不知覺中已經會走路了,被青橘用一根紅繩拴在馬車裡。
隊伍穿過落霞寨時,江平京和劉黑子在城門口擺了接風宴。
龍嘯天站在人群最外圍。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沈姑娘,城北的茶館生意好得很,你的茶我全留著了。”
沈清昭聽了隻想笑嗬地在他肩上拍了一掌。
木蘭軍在落霞寨休整了三日。
白芷帶著弓弩手試射了新改良的連弩,射程比從前遠了整整五十步。
秋月的醫護隊擴充到了三十人,每個人都揹著一隻藥箱,裡麵裝著於大夫親手配的止血散和續骨膏。
而林依從邊戎鎮趕來會合,帶著最新一批入伍的姐妹。
真是一片欣欣向榮。
沈清昭對眼前的局麵表示滿意。
隊伍開拔那日,全寨老少都來送行。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婦人顫巍巍地從人群裡擠出來,塞給沈清昭一籃子雞蛋。
老婦人說她的女兒在木蘭軍裡當醫護,以前在家連隻雞都不敢殺,如今竟然能替人縫傷口了。
還說女兒冇有和她一樣,變成冇用的人。
說到這裡,老婦人的眼裡蓄滿了淚。
“公主殿下,”她攥著沈清昭的衣袖,“老身不識字,也不懂什麼大道理。但自打你來了落霞寨,我女兒就冇有再捱餓、捱打,你是個好人!”
沈清昭接過那籃雞蛋,她低頭看著老婦人那雙佈滿老繭的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滾燙之情。
“阿婆,”她扶住老婦人的手臂,“等天下太平了,我來接你去京城,讓你女兒帶你去嚐嚐京城最好的茶。”
隊伍在漫天花雨中緩緩啟程。
江平京站在城門口目送,劉黑子蹲在拴馬石上抽旱菸。
龍嘯天則踢了一腳地上的石子,非要說帶起沙塵迷糊了他的眼,導致他什麼也看不清。
出了落霞寨,隊伍先往東行,穿過青門關,進入和國邊境。
謝輕舟早已在城門口等了整整一天。
沈清昭遠遠看見城門口那個緋紅色的身影,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謝輕舟看起來比以往更加消瘦。
他站在城門口,玉冠束髮,一雙桃花眼倒是顧盼生輝。
較以往不同的是……他的眉眼間多了一絲從前冇有的沉穩,連帶他身後那兩排儀仗也比從前更像那麼回事了。
“沈清昭,”他揚起手臂使勁朝她揮了揮,“小爺在這兒!小爺來接你了!”
謝輕舟又說要來接她。
沈清昭一瞬間有些恍惚,好像很久以前謝輕舟也在大老遠嚷嚷著要來接她。
那個時候……好像還是她前去和親的時候。
歲歲從馬車裡探出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穿紅衣服的漂亮叔叔。
謝輕舟看見歲歲,大步走上前,蹲在馬車前與歲歲平視。
“你就是歲歲呀?”他伸出手,掌心攤開,上麵躺著一隻糖兔子,“叫謝叔叔就給你糖吃。”
歲歲看了看糖兔子,又看了看謝輕舟,然後伸手把糖兔子拿過來,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
“漂亮叔叔。”
謝輕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沈清昭翻身下馬,走到他麵前。
“京城怎麼樣了?”她問。
謝輕舟從袖中取出一卷密報遞給她。
“沈燕儀三天前在鳳儀宮稱帝,改元天順。陸珩明表麵稱臣,暗中仍在聯絡軍中舊部。”
“至於沈思進嘛……他調的三萬邊軍已經駐紮在京城北郊,離城門不到二十裡。”
“他反了?”沈清昭展開密報。
“冇有,”謝輕舟搖頭,“他打的是‘勤王平亂’的旗號,說沈燕儀弑母矯詔,他要替天行道。”
沈清昭將密報合上。
“陸珩明手裡還有多少人?”
“禁軍八千,禦林軍三千,加上他在城外埋伏的三千私兵,一共一萬四千人。沈燕儀有樂平侯府的五千私兵,加上宮裡投靠她的一部分禁軍,大概七千人。”
謝輕舟對這些掌握得很清楚。
“沈思進那邊,三萬邊軍。三方加起來五萬多人,全在京城內外對峙。隻等你這個名正言順的昭明公主回去,這鍋油就要炸了。”
馬車裡,歲歲已經把糖兔子啃掉了半個耳朵。
裴淵不知何時也下了馬,站在沈清昭身後,在一旁聽完了全程。
夜風吹動他的衣袍,肩頭的舊傷在變天時隱隱作痛。
“你打算怎麼辦?”謝輕舟問。
沈清昭沉思片刻。
“先回京,”
她翻身上馬,將歲歲從馬車裡抱出來,放在自己身前的馬鞍上。
歲歲仰頭看著她,手裡還攥著半個糖兔子,嘴角沾著糖渣。
她伸手摸了摸沈清昭的臉,咿咿呀呀地喊了一聲:
“孃親!”
沈清昭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一夾馬腹,率先衝出春城。
三千精兵緊隨其後,馬蹄聲震得城門口的紅毯瑟瑟發抖。
裴淵策馬跟在她身側。
謝輕舟站在城門口目送。
他將手揣進袖子裡,仰頭望瞭望天上那輪冷月。
“真是來去如風的女人啊……”
數日後,和國京城,永寧門外。
三萬邊軍駐紮在城北郊野,營帳連綿數裡。
沈燕儀在鳳儀宮稱帝的訊息傳到邊軍大營時,沈思進正在中軍帳裡看輿圖。
他穿著一身銀絲軟甲,長髮以玉冠束起,麵容依舊是那副人畜無害的少年模樣。
隻是眼底的那抹陰翳變得更濃了……
“殿下,”副將周元撩開帳簾匆匆走入,單膝跪地。
“探馬來報,昭明公主已過春城,率三千精兵朝京城而來,隨行的還有號國君王裴淵,以及一支約百人的女子弓弩隊。”
沈思進手中的炭筆頓住了。
“三千人?”他歪了歪頭,隨即嗤笑出聲,“她隻帶三千人回來嗎?三姐姐這是看不起誰呢。”
周元冇有接話。
他跟隨沈思進三年,深知這位二皇子的脾性。
沈思進笑得越燦爛麼……心中的殺意便越濃烈。
“陸珩明那邊有什麼動靜?”
“攝政王按兵不動,禁軍和禦林軍都守在城內,既不出城迎長公主,也不出城迎昭明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