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爺,五石散的貨源,你知道是從哪裡來的嗎?”
劉黑子抽了一口旱菸,眉頭緊鎖。
“查過了,是從青門關那邊運過來的。每月初一、十五,青龍會的人會去關口接貨。具體是誰供貨,我的人跟不到那麼遠。”
“青門關……”沈清昭喃喃重複,目光看向裴淵。
裴淵點頭:
“我讓以竹去查。”
“還有一件事,”劉黑子猶豫了一下,“我聽說,青龍會那邊最近在招兵買馬,好像要搞什麼大動作。”
“大動作?”沈清昭眉頭一皺,“什麼大動作?”
“具體不清楚,但龍嘯天親自去了一趟京城,回來以後就一直在做準備。我估摸著,要麼是對付烏鳥幫,要麼是對付你們。”
沈清昭心中隱隱不安。
龍嘯天去京城,見的恐怕不是一般人。
要麼是裴辰,要麼……是陸珩明。
“多謝劉爺提醒,我會小心的。”
從城西回來,沈清昭坐在棗樹下的躺椅上,閉目沉思。
裴淵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走過來,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
“先吃點東西。”
沈清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端起碗慢慢喝著。
“裴淵,你說龍嘯天背後的人,到底想乾什麼?”
裴淵在她對麵坐下。
“兩種可能。要麼通過五石散斂財,瓦解落霞寨的百姓。要麼,利用青龍會控製落霞寨,作為日後進可攻、退可守的據點。”
“落霞寨地處兩國交界,易守難攻。誰控製了這裡,誰就掌握了兩國之間的咽喉要道。”
沈清昭放下碗,目光凝重。
“所以,裴辰或者陸珩明,都想把落霞寨變成他們的棋子。”
“是。”
“那我偏不讓他們如意。”沈清昭站起身,摸著肚子,“落霞寨是我的地盤,誰也彆想動。”
裴淵看著她的側臉,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每每看見沈清昭倔強的模樣,他都有些心疼。
“沈清昭,”他忽然開口,“你有冇有想過,等孩子生下來以後……”
“以後什麼?”
裴淵深吸一口氣。
“以後,我們成親吧。”
沈清昭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裴淵。
月光下,他的麵容清冷如玉,眼中卻帶著罕見的認真與忐忑。
“什麼?”
“我說,等孩子生下來,我們成親。”裴淵走到她麵前,握住她的手,“不是和親,不是交易,是我裴淵想娶你沈清昭為妻。”
沈清昭張了張嘴。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聲音有些啞。
“我知道。”裴淵的目光灼灼,“我想了很久,從邊戎鎮到落霞寨,從你種田到你開集市,從你挺著肚子去跟龍嘯天對峙到你為那些素不相識的人奔走。”
他頓了頓。
“沈清昭,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沈清昭沉默了一下。
“成親不是小事,你不應該這麼草率地跟我說。而且,成親後,我還有一個孩子,你真的能接受?”
沈清昭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隆起的小腹。
裴淵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麵板一點一點滲進來。
“沈清昭,”他開口,聲音比平時輕了許多,“你肚子裡這個孩子,你以為我不知道是誰的嗎?”
沈清昭猛地抬頭。
裴淵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幾分溫柔,還有幾分小心翼翼。
“那晚在皇宮,戴著鎏金麵具的人,是我。”
沈清昭的呼吸凝滯了一瞬。
她早就猜到了,從他說自己叫裴淵的那天起,她就猜到了。可猜到是一回事,從他嘴裡親耳聽到,又是另一回事。
“你——”
“我知道你怨我,”裴淵打斷她,手指微微收緊,“沈清昭,我說想娶你,不是因為愧疚,也不是因為孩子。是因為你這個人,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夜風吹過院中的棗樹,幾片葉子簌簌落下。
沈清昭看著他的眼睛,眼睛裡是她的倒影。
“你就不怕我拒絕?”她問。
“怕。”裴淵老老實實地說,“但不說出來,我更怕。”
沈清昭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隨即又壓了下去。
“成親的事,等孩子生下來再說。”她抽回手,端起已經涼了的銀耳蓮子羹,“現在,你先去把五石散的事給我查清楚。”
裴淵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唇角揚起一抹弧度。
“遵命,我的公主殿下。”
沈清昭白了他一眼,低頭喝羹,不再理他。
...
三日後,以竹從青門關傳回訊息。
五石散的供貨源頭查到了,果然是裴辰的人在操盤。
一個叫孫德的商人,明麵上做茶葉生意,暗地裡往落霞寨輸送五石散,每月初一、十五各送一批,由青龍會的人在青門關外三十裡處的破廟交接。
“孫德……”裴淵看著密函,眸光微沉,“這個人我聽過,是四弟母妃那邊的遠親,之前在京城開過賭坊,後來被查封了,冇想到跑到青門關來了。”
“看來裴辰是鐵了心要控製落霞寨。”沈清昭坐在一旁,手指輕輕叩擊桌麵,“他先是用五石散腐蝕百姓,再通過青龍會掌握武力,等時機成熟,落霞寨就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那我們不能讓他得逞。”裴淵將密函湊近燭火,燒成灰燼,“下月初一,我親自去截了那批貨。”
“你親自去?”沈清昭皺眉,“太冒險了。裴辰既然敢在青門關交易,肯定佈置了眼線。”
“所以纔要我去。”裴淵看著她,“以竹的功夫不如我,萬一出了變故,他能帶著貨撤,我能斷後。”
沈清昭還想說什麼,裴淵已經站起身,走到她麵前,俯身看著她。
“沈清昭,你信我。”
她張了張嘴,最終隻是歎了口氣。
“你要是敢少一根頭髮回來,我就帶著孩子改嫁。”
裴淵失笑:“好,我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
初一,夜。
裴淵帶著以竹和二十名暗衛,在月色中悄然離開落霞寨。
沈清昭站在院門口,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手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
“公主殿下,”青橘在旁邊輕聲道,“君上會冇事的。”
“我知道。”沈清昭鬆開手,轉身往回走,“我隻是……有點不安。”
她說不上來這種不安來自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