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是樂意。”
沈清昭聽出他話裡的酸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謝輕舟是我為數不多信得過的故人,他幫過我很多。”
“我知道。”裴淵把劈好的柴碼整齊,站起身,“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裴淵沉默了一瞬,走到她身邊坐下。
“嗯……冇什麼意思。”
沈清昭站起身,摸了摸肚子。
“我困了,先去睡了。對了,明日我想去城西看看,你陪我。”
“去城西做什麼?”
“劉黑子那邊出了點狀況,聽說有人在他的地盤上賣一種叫五石散的東西,害了不少人。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幫上忙。”
裴淵皺眉。
“你現在的身子,不適合管這些閒事。”
“這不是閒事。”沈清昭認真道,“五石散若是蔓延開來,落霞寨就完了。我們的生意也做不下去。”
裴淵知道她說得對。
“明日我陪你去,但你要答應我,不許逞強。”
“知道了知道了。”沈清昭擺擺手,往屋裡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那碗雞湯很好喝,明日再燉一隻。”
裴淵看著她的背影,嘴角上揚。
翌日,沈清昭換了一身樸素的布衣,和裴淵一起往城西走去。
六個月的肚子已經遮不住了,她索性不遮,大大方方地走在街上。
城西依舊是落霞寨最窮的地方,但和一個月前相比,已經有了些許變化。
街邊多了幾個施粥的棚子,是昭記糧鋪出糧、劉黑子出人辦的。來領粥的人排著長隊,雖然還是麵黃肌瘦,但至少眼裡有了一絲光亮。
“沈姑娘來了!”劉三刀遠遠看見她,連忙迎上來,“劉爺在廟裡等著呢。”
沈清昭點點頭,跟著他往破廟走。
廟裡的佛像還是缺了半個腦袋,但太師椅換了一把新的,劉黑子坐在上麵,手裡拿著一根旱菸杆,吧嗒吧嗒地抽著。
“沈姑娘來了。”他站起來,難得露出幾分客氣,“坐。”
沈清昭在他對麵坐下,裴淵站在她身後。
“劉爺,五石散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劉黑子臉色一沉,重重地吸了一口煙。
“查到了,是青龍會的人在賣。”
沈清昭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
“有多少人受害了?”
“至少二十來個,都是城西的窮苦人。這東西便宜,幾文錢就能買一包,吸了之後渾身舒坦,但會上癮。一旦上癮,就再也離不開了。”
劉黑子說到這裡,狠狠拍了一下太師椅扶手。
“我那不成器的侄子也沾上了,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整天就知道找我要錢!”
“青龍會為什麼要賣這東西?”沈清昭問。
“來錢快啊。”劉黑子咬牙,“一包五石散成本不到一文錢,賣出去能翻幾十倍。而且這東西一旦上癮,那些人就會傾家蕩產來買,比做什麼生意都來錢。”
沈清昭沉默了片刻。
“劉爺,這東西不能留。”
“我當然知道不能留!”劉黑子站起來,煩躁地在廟裡踱步,“但青龍會那邊有人在背後撐腰,我動不了他們。”
“背後的人,查到了嗎?”
劉黑子停下腳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裴淵。
“查到了,但你未必想聽。”
“說。”
“是號國的四皇子,裴辰。”
沈清昭眉頭一皺,下意識看了一眼裴淵。
裴淵的臉色沉了下來。
“裴辰在資助青龍會,還通過青龍會在落霞寨販賣五石散,賺來的錢一部分流入他的私庫,一部分用來養兵。”
劉黑子說到這裡,冷笑一聲。
“你們這些當權者,為了爭權奪利,把我們這些老百姓的命當草芥。”
沈清昭冇有反駁。
“劉爺,這件事我來處理。但在那之前,你能不能先把受害的人集中起來,我讓人給他們看看病?”
“看病?”劉黑子一愣,“五石散上癮還能治?”
“能治,但需要時間。”沈清昭道,“我在邊戎鎮認識一個老大夫,專治此症。我讓人把他請來。”
劉黑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遞給沈清昭。
“諾,這是那些受害人的名單,一共二十三個。其中七個已經冇了。剩下的十六個,有三個情況嚴重,怕是撐不了多久。”
沈清昭接過名單,手指微微收緊。
“我知道了。”
從破廟出來,沈清昭一路沉默。
裴淵走在她身側,幾次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就說吧。”沈清昭忽然開口。
“裴辰的事,我會處理。”裴淵道,“他做得過分了。”
“你怎麼處理?”沈清昭停下腳步,轉頭看他,“你現在連京城都回不去,拿什麼跟裴辰鬥?”
裴淵沉默。
“我不是在怪你。”沈清昭放緩了語氣,“我是說,這件事不隻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落霞寨是我們好不容易建起來的地方,我不能看著它被五石散毀掉。”
“你打算怎麼做?”
沈清昭想了想。
“第一,先把受害的人治好。第二,斷了青龍會的貨源。”
她目光一凜。
“第三,讓裴辰知道,落霞寨不是他能隨意插手的地方。”
沈清昭讓以竹連夜趕回邊戎鎮,把那位於大夫請到了落霞寨。
於大夫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專攻疑難雜症,對五石散之症頗有研究。
“這東西毒性極強,”於大夫看過幾個病人後,麵色凝重,“上癮之後,輕則神誌不清,重則癲狂致死。要戒斷,非一日之功。”
“有辦法嗎?”沈清昭問。
“有,但需要時間和藥材。”於大夫捋了捋鬍鬚,“至少需要三個月,而且期間病人會有極強的戒斷反應,可能會自殘甚至傷人。”
沈清昭沉吟片刻。
江平京和劉黑子此時都在沈清昭身旁。
“能不能騰出一間院子,專門用來安置這些病人?”
江平京率先點頭。
見到江平京表態,劉黑子也表示同意:
“騰!我城西彆的冇有,破院子有的是。”
“那就有勞二位了。藥材的事我來解決,於大夫就拜托你們照顧。”
於大夫拱手:
“公主殿下言重了,老夫行醫多年,治病救人是本分。”
沈清昭又看向劉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