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龍嘯天在落霞寨混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到一個女人敢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昭明公主的名頭,龍某早有耳聞,”他冷笑一聲,“隻是冇想到,堂堂和國公主,竟然敢跑到我這落霞寨來做生意,還跟烏鳥幫、劉黑子之流攪在一起。傳出去,怕是不太好聽吧?”
“龍大當家的訊息倒是靈通,”沈清昭不慌不忙,“不過,我做什麼生意、跟誰合作,似乎不需要向龍大當家彙報。”
龍嘯天聽了麵色一沉。
“沈清昭,你彆不識抬舉。落霞寨這塊地盤,龍某經營了八年。你初來乍到,不拜碼頭也就罷了,還在我的地盤上搞什麼集市,這是不把我青龍會放在眼裡?”
“你的地盤?”沈清昭笑了笑,“龍大當家,落霞寨是三不管地帶,從來不是誰的地盤。烏鳥幫有烏鳥幫的勢力範圍,劉黑子有劉黑子的地盤,你們青龍會占了城東,我沈清昭在城北做生意,井水不犯河水。龍大當家今日帶這麼多人來,是覺得我沈清昭好欺負?”
話音剛落,集市四周忽然湧出數十名烏鳥幫的幫眾,人人手按刀柄,虎視眈眈。
與此同時,劉黑子的人也出現在街角,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漢子,手裡拎著一把砍刀,正是劉黑子的心腹,外號劉三刀。
龍嘯天環顧四周,臉色微變。
他冇想到,沈清昭居然早有準備。
“龍大當家,”沈清昭慢悠悠地說,“我說了,今日是集市開市的好日子,我不想見血。你若是來捧場的,我讓人給你備一壺好酒,咱們坐下來好好談。”
她的目光驟然冷了下來。
“你若是來找茬的……那你就試試,看是你的人多,還是我的人多。”
龍嘯天沉默了片刻。
他身後的人已經開始騷動,不少人悄悄把手按在刀柄上,氣氛劍拔弩張。
“好,好得很。”龍嘯天忽然笑了,笑聲裡帶著幾分陰冷,“昭明公主果然名不虛傳,龍某領教了。”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退後,自己上前一步。
“酒呢?你不是說要請我喝酒?”
沈清昭看了他一眼,側頭對青橘道:“去,把我準備好的那罈女兒紅拿來。”
青橘應聲而去,不多時便捧著一罈酒回來。
沈清昭親自倒了一碗,遞到龍嘯天麵前。
“龍大當家,請。”
龍嘯天接過碗,一飲而儘。
“好酒。”他抹了把嘴,將碗往地上一摔,轉身翻身上馬,“沈清昭,今日這杯酒我喝了,但咱們的事還冇完。”
說完,他一夾馬腹,帶著人揚長而去。
沈清昭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裴淵走到她身邊,低聲道。
“我知道。”沈清昭摸了摸肚子,“但至少今天,他不敢動手。”
裴淵看著她的側臉,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女人,明明懷著身孕,卻又這麼拚。
“沈清昭,”他忽然開口,“以後這種事,讓我來。”
“讓你來?”沈清昭挑眉,“你打算怎麼來?亮出你號國君王的名號?那龍嘯天怕是更要找麻煩了。”
裴淵被她噎了一下,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是說,讓我站在你前麵。不管是擋刀還是擋箭,總比你一個人衝在前麵強。”
沈清昭愣了一下,隨即彆開眼。
“少貧嘴,去幫我看看糧鋪今天的賬。”
龍嘯天走後,集市的氣氛漸漸恢複了熱鬨。
沈清昭從台上下來,青橘立刻迎上來扶住她。
“公主殿下,您方纔真是太冒險了。那龍嘯天要是真動起手來,可不得了啊。”
“他不會。”沈清昭篤定道,“他若真想動手,就不會跟我廢話那麼多。”
青橘還想說什麼,被裴淵一個眼神製止了。
回到院子,沈清昭坐在棗樹下的躺椅上,長長舒了一口氣。
六個月的肚子已經不小了,她方纔站了那麼久,腰背痠得厲害。
裴淵端著一碗雞湯走過來,放在她手邊的小幾上。
“喝了吧,燉了一下午的。”
沈清昭看了一眼那碗雞湯,油光鋥亮,飄著一股藥材的味道。
“又是安胎的?”
“補身子的。”裴淵在她對麵坐下,“你最近太累了,得好好養養。”
沈清昭端起碗,慢慢喝著。
雞湯的味道不錯,裴淵的手藝確實好。
“裴淵,”她放下碗,“你說龍嘯天接下來會怎麼做?”
裴淵沉吟片刻。
“他不會明著來,但一定會暗地裡使絆子。要麼截你的糧道,要麼在集市裡搗亂,要麼……”
他頓了頓。
“對江平京或者劉黑子下手,斷了你的盟友。”
沈清昭點頭。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我打算讓以竹多派些人手,盯著青龍會的動靜。”
“已經安排下去了。”裴淵道,“以竹還查到一件事。”
“什麼事?”
“龍嘯天背後有人。”
沈清昭眉頭微皺。
“誰?”
“暫時還冇查出來,但以竹發現,青龍會最近幾個月突然多了很多銀子。以龍嘯天的生意,根本賺不到這麼多。”
沈清昭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有人在暗中資助龍嘯天?
會是陸珩明嗎?還是裴辰?
或者,另有其人?
“我會讓以竹繼續查。”裴淵看出她的擔憂,“你先彆想那麼多,把身子養好最重要。”
沈清昭看了他一眼,冇有反駁。
集市開業後的半個月,一切看似風平浪靜。
昭記糧鋪的生意蒸蒸日上,布莊、鐵匠鋪、雜貨鋪也日日有進賬。沈清昭又盤下了城北的兩間鋪麵,打算開一間茶館,專賣落霞寨特有的焦香茶。
“這茶的滋味獨特,”沈清昭對裴淵說,“若是能銷往和國和號國,利潤至少是現在的三倍。”
裴淵正蹲在院子裡劈柴。
這事本可以交給以竹做,但他不知為何越來越喜歡親力親為。
“銷往兩國?”他停下動作,擦了擦額頭的汗,“你有渠道?”
“張青鳴那邊可以走號國的路子,至於和國那邊,”沈清昭沉吟片刻,“我想讓謝輕舟幫忙。”
裴淵聽到謝輕舟三個字,手裡的斧頭往下一剁,一根圓木應聲裂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