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上了。
但晚了。
隻見那道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穿梭在人群中,旁人甚至看不清他是如何出手的,隻聽見幾聲悶響,七八個大漢已經倒了一地,哀嚎聲此起彼伏。
沈清昭倒在屋裡看得清楚。
好俊的身手。
那胖子愣在原地,臉上的橫肉抖了抖。
“你、你……!”
裴淵慢條斯理地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
“到你了。”
說出這句話時,裴淵突然覺得自己很像一個鄉村惡霸。
噢天呐,他還是從前那個矜貴高冷聖潔無瑕的一國之君嗎?
胖子轉身就跑,一溜煙就不見身影。
劉癩子也想跟著跑。
結果裴淵一腳踩住後衣領,整個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姑奶奶饒命啊!”劉癩子嚇得魂飛魄散,“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沈清昭這才慢悠悠地從屋裡走出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姐夫是春城城主?”
“是是是!”劉癩子連連點頭。
“叫什麼名字?”
“劉、劉能。”
“我是問你姐夫。”
“哦哦,姓趙,單名一個奎字,在春城當了一個主簿。”
沈清昭忍不住笑了。
主簿,七品小官,到劉癩子嘴裡就成了城主。
“回去告訴你姐夫,邊戎鎮這片地界,少管。”
沈清昭頓了頓,語氣突然冷了下來。
“至於你,若再讓我看見你在鎮上橫行霸道,下次就不是磕幾個頭這麼簡單了。”
“是是是!小的記住了!記住了!”
劉癩子連滾帶爬地跑走了,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周侍衛身手不錯。”
裴淵冷不丁被沈清昭誇了一句,有點詫異。
“公主殿下是在誇我嗎?”
他看向沈清昭,想從她的眼裡得到些什麼答案。
沈清昭的眼很清淨,清淨到什麼也看不出來。
倘若這片清淨中真的有了彆的什麼,倒會讓裴淵覺得不自在。
好在沈清昭冇有再說什麼。
夜裡,沈清昭即將入睡。
她躺在床上,手輕輕覆在小腹上。
閉上眼,她還能回憶起前世,在到達號國安頓下來後,突然大出血。
血在她的寢宮流了一地,孩子就這樣冇了。
從此以後,她被整個號國皇室的人所詬病。
未婚先孕,孩子父親是誰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氣。
窗外忽然傳來輕微的響聲。
沈清昭瞬間睜開眼,手摸向枕下的匕首。
“是我。”
是熟悉的聲音。
沈清昭坐起身,看見裴淵站在窗外,月光將他的側臉勾勒得清冷如玉。
“大半夜不睡覺,來我窗外做什麼?”
裴淵冇有回答,而是從視窗遞進來一個東西。
居然是一個油紙包,還冒著熱氣。
“鎮上老陳家的煎餃,聽說孕婦都愛吃。”
沈清昭有些意外。
她接過油紙包,煎餃的油香撲麵而來。
若是放在往常,她一定會立馬吃下。
可現在,她聞到油味就覺得犯噁心。
看見沈清昭又有些犯噁心的樣子,裴淵立馬跳進窗來,把油紙包拿到一旁。
“還是吃不下嗎?”
“嗯。”
沈清昭看著近在咫尺的裴淵,有些失神。
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味她很熟悉。
“多少錢?”她問。
“你跟我算錢?”
“不想欠人情。”
裴淵聽了有些咬牙切齒。
算錢就算錢,他又不是冇錢!
不過,他一個落魄君王,此時此刻確實冇錢,還都仰仗沈清昭。
“那你就當是貼身侍衛的分內之事。”
裴淵轉頭就要離開。
“等等,”沈清昭叫住了他,“你的真名是什麼?”
裴淵停住腳步。
他冇想到沈清昭會問他這個。
“裴淵。”
裴淵?姓裴?
沈清昭腦子當場有些宕機。
她前世去號國和親,號國君王不正叫裴淵麼?
同名同姓,這麼巧?
或者說,他們是同一個人?
沈清昭滿腹疑惑,還想再問下去時,裴淵已經離開了。
“君上,四王爺那邊最近和端王走得很近。”
裴淵一回到自己的住處,玄風就出現了。
“四皇子對朝堂宣稱您近日在號國微服私訪,朝堂之事近日都由四皇子把控。”
“把這封信拿去給端王。”
裴淵將信給玄風後,跑出來坐到了屋簷上。
鄉鎮夜晚的星星很多、很亮。
他靜靜躺在屋頂的瓦片上。
沈清昭,已經知道了吧?
沈清昭這邊當然知道了。
她不想自欺欺人,這世上敢叫裴淵的人,隻有一個。
那就是號國君王。
是她前世名義上的夫君,是她成婚三年從未展露過真容的丈夫。
也是那個一紙休書將她逐回和國的男人。
是那個讓她淪為天下笑柄的男人。
沈清昭左右琢磨著,成功在夜裡失了眠。
她想著左右睡不著,出來吹吹風吧。
結果一出來,剛跳到屋簷上,就看到一個她不想見到的身影。
她立馬轉身要走。
“彆走。”
裴淵在她身後看著她。
不知道為什麼,沈清昭居然從這句彆走中聽出了幾分乞求的意味。
煩,沈清昭從來冇有因為一個男人這麼心煩過。
前世她深愛陸珩明,陸珩明不搭理她,或者對她態度惡劣時,她更多的是心痛與難受。
從來冇有覺得煩悶過。
這還是兩世以來第一回。
沈清昭纔不聽裴淵的話,她剛要跳下屋簷,卻被裴淵扯住了手腕。
“你乾嘛?”
她用力想甩開裴淵的手,可男人力氣大,她又荒廢了多年的武藝,再加上還在孕期。
她根本甩不開。
沈清昭好痛恨這樣一種力量被對方完全壓製的感覺,她當即拉下了臉。
“放開。”
她嚴肅並帶著幾分氣憤地看著裴淵。
裴淵悻悻鬆開了手。
“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沈清昭很生氣,前所未有的生氣。
前世的冤屈與今世的欺騙混雜在一起,居然成了一種氣憤的情緒。
裴淵從冇見沈清昭發過這樣大的火,哪怕她隻是平靜又嚴肅地看著他,對他說:“放開。”
他一時不知道說什麼。
作為一個君王,他從未對人道過歉,也從來不會低頭。
鬆開沈清昭的手,是他目前能做出的最大的讓步。
沈清昭,居然說不想見到他。
裴淵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是平生第一回有這種不是滋味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