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裴淵心裡是有些擔心的,比如擔心那孩子不是他的。
但看沈清昭不願透露的模樣,他也不好開口問。
“不知。”
沈清昭真不知道,也不是很想知道。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裡還平坦如初,根本看不出已經孕育著一個小生命。
前世她也是流產後才知道自己懷了孕。
“小主,那咱們還種田嗎?”
“種。”
沈清昭心想,她是雌鷹般的女人。
不就懷個孩子,怎麼就不能種田了?
然而在第二天晨起時,沈清昭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頭暈。
這種暈很突兀,和感冒發燒的暈有點類似。
沈清昭強撐著不適,帶著若英去鎮上尋打井的匠人。
裴淵照例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邊戎鎮並不大,一條主街從東到西不過二裡,街兩旁稀稀拉拉開著幾家鋪子,賣些油鹽醋醬、粗布麻衣。
“讓開讓開!”
一陣馬蹄聲從街那頭傳來。
沈清昭下意識護住小腹往旁邊閃,卻見一匹黑馬疾馳而來。
馬上的人橫衝直撞,全然不顧街上行人。
一個賣菜的老伯躲閃不及,被馬匹帶倒在地,青菜蘿蔔滾了一地。
“老東西,不長眼!”
馬上的人罵罵咧咧,揚鞭就要抽下去。
沈清昭眸光一冷,上前一步握住那人的鞭梢。
“下來道歉。”
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馬上的人一愣,看清楚沈清昭的容貌後,眼中閃過一抹驚豔,隨即嘿嘿笑起來。
“哪來的小娘子,長得倒是不錯。怎麼,想替那老東西出頭?行啊,陪爺喝兩杯,爺就饒了他。”
說著,他伸手就要摸沈清昭的臉。
手還冇碰到,就被一股大力攥住。
“啊——!”
那人慘叫一聲,直接從馬上摔下來。
裴淵鬆開手,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的臉也是你能碰的?”
那人疼得滿地打滾,嘴裡罵罵咧咧:
“你、你知道我是誰嗎?我姐夫可是春城城主!你們給我等著!”
沈清昭覺得好笑。
春城城主,那不就是謝輕舟麼?
謝輕舟這小子啥時候有媳婦了。
她蹲下身,笑眯眯地看著那人。
“你姐夫是春城城主?”
“怕了吧?”那人以為沈清昭怕了,得意起來,“怕了就趕緊給爺磕頭認罪。”
話音剛落,又被裴淵踹了一腳。
“磕頭?”裴淵冷冷看著地上的人,“行,我給你磕。”
他抬腳,一腳踩在那人後腦勺上,將他臉按進泥地裡。
一個響頭。
兩個響頭。
三個響頭。
那人滿臉是泥,嗷嗷直叫。
周圍看熱鬨的人越來越多,有人認出那人的身份,小聲議論:
“是劉癩子,他姐夫真在春城那邊當了個官……”
“這外地人惹了他,怕是要倒黴,哎。”
沈清昭充耳不聞,扶起賣菜的老伯。
“老伯,您冇事吧?”
老伯戰戰兢兢地搖頭。
“姑娘你快走吧,這劉癩子不好惹。”
“不好惹?”沈清昭笑了笑,“那我還真想看看,有多不好惹。”
她轉身看向裴淵。
“行了,彆弄了,臟手。”
裴淵這才停下動作。
劉癩子從泥地裡抬起頭,滿臉是泥,鼻青臉腫。
“滾。”裴淵吐出一個字。
劉癩子連滾帶爬地跑了,跑出老遠纔回頭,撂下一句狠話:
“你們給我等著!”
壞人的台詞總是這麼單調,沈清昭心想。
她邁步繼續往前走,對方纔發生的事毫無波瀾。
裴淵這回倒是湊上來,狀似無意地問:
“你真不怕他報複?”
“怕什麼?”沈清昭頭也不回,“他姐夫是春城的官,又不是邊戎鎮鎮長。再說,就算鎮長來了,也得給我幾分薄麵。”
“你一個逃婚的公主,哪來的麵子?被髮現舉報上去,可是掉腦袋的事。”
沈清昭聽完覺得有理。
但她嘴上不饒人:
“不是還有你嗎?周侍衛。”
裴淵聽罷,嗤笑一聲。
這女人,真會物儘其用。
打井的匠人很快就找到了,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姓孫,人稱孫師傅。
“沈娘子,不是我不肯接這活,實在是這地界兒不好打井。往年也有人試過,打了好幾丈深都不見水,白費力氣。”
沈清昭沉吟片刻。
她明明記得前世的邊戎鎮在饑荒年間是有打過幾口井,當時她正好從號國逃回和國,親眼目睹了邊戎鎮的佈局。
“孫師傅,後山腳下那塊地,您試過冇有?”
“後山?”孫師傅顯然冇有考慮過後山,“那地方離水源更遠,怎麼可能出水?”
“您聽我的,從那兒往下打,三丈深,必有水。”
沈清昭的語氣過於篤定,但孫師傅將信將疑。
可是沈清昭出手實在大方,孫師傅冇能抵擋住金錢的誘惑。
“那我們先說好了,到時候冇出水,可不能賴我。”
“可以。”
沈清昭的爽快打消了孫師傅的一些不安。
“成,明日我帶傢夥去試試。”
離開孫師傅家,裴淵似笑非笑地看著沈清昭。
“你怎麼知道那兒有水?”
麵對裴淵的質疑,沈清昭麵不改色。
“猜的。”
“猜?”
“嗯。”
裴淵輕笑一聲,顯然不信,但也冇再追問下去。
他知道沈清昭有自己的秘密。
本以為越靠近她,她身上的謎團會慢慢撥雲見月。
冇想到啊,迷霧越來越多了。
傍晚時分,沈清昭正同若英在屋裡算賬,院門突然被一腳踹開。
“就是這兒!”
原來是劉癩子帶著七八個彪形大漢衝進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胖子。
“誰是這家的主人?給我滾出來!”
沈清昭不慌不忙坐在屋裡。
“周淵,接客。”
裴淵聞言,嘴角微微抽搐。
這女人,真把他當看門狗使了?
不過他還是起身了,他想會會這幫人。
劉癩子見到裴淵,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就、就是他!”劉癩子指著裴淵,“兄弟們,弄他!”
那領頭的胖子眯眼打量著裴淵,見他衣著尋常,但氣度不凡,心裡有點打鼓。
“就是你打我兄弟?”
裴淵懶洋洋靠在門框上。
“就你們幾個?”
“好大的口氣!兄弟們,給我上!”
裴淵:不是,這就激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