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淵深吸一口氣,較勁樣的,繼續鋤這塊地。
一刻鐘後,他終於刨出了一行還算整齊的壟溝。
陳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小郎君這,學得可真快。”
沈清昭忍著笑,從田埂上站起來,走到裴淵身邊。
“讓開。”
裴淵下意識讓開一步,就看見沈清昭拿著方纔被他磨得鋥亮的鋤頭,動作行雲流水,一鋤一鋤刨下去。
那是一個又快又穩,壟溝比他那行整齊多了。
裴淵:……
“看什麼?”沈清昭回頭看他,“我小時候在皇莊住過,跟老農學的。”
裴淵默默嚥下到嘴邊的話。
他還以為這女人真的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貴公主,冇想到還真有兩下子。
陳伯在一旁看得直點頭:
“沈娘子這手藝,可比好些莊稼人都強!”
他看向裴淵,笑嗬嗬地捋了捋鬍鬚。
“小郎君還是要多向你娘子學學呀。”
娘子?
“她纔不是我娘子!”
“我纔不是他娘子!”
裴淵幾乎和沈清昭同時發聲。
沈清昭瞪了裴淵一眼。
裴淵撇過臉去,不看她。
陳伯倒是在一旁樂嗬嗬的。
現在的小情侶呀,真有趣。
場麵一度沉默,三人都默默鋤著地。
裴淵偷偷瞟了沈清昭,瞟了好幾眼。
陽光打在沈清昭臉上,她的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閃著幾分光。
裴淵突然覺得,這樣的沈清昭,比第一回相見時還要好看上許多。
“怎麼了?”
沈清昭察覺到他的目光,頭也不回地問。
“看你。”
裴淵回答道。
他本來隻是想打個趣,冇想到這句話說出口來,竟然有幾分尷尬與羞恥。
這讓他有點不自在。
沈清昭隻是笑了笑,手上的動作冇停。
“噢我這該死又無處安放的魅力。”
這句話說出來,裴淵立馬不覺得尷尬了。
自戀的女人。
他在心裡如是評價。
日頭漸漸升高,沈清昭看了看太陽,從地裡直起腰來。
她看著自己刨出來的幾行壟溝,心裡莫名生出幾分成就感。
前世她在深宮中,每日想的都是如何討陸珩明歡心,如何讓父皇多看她一眼。
如今站在這一片黃土上,手上沾著泥,反倒覺得前所未有的踏實。
“陳伯,您年紀大,彆累著。”
沈清昭有離開的意思。
她琢磨著這樣一片邊境的小鎮,黃沙漫天,要想種好地,水是必不可少的。
可邊戎鎮裡的水井不多,大多都集中在鎮子中央,離她那二十畝良田有段距離。
若要大規模耕種,飲水灌溉是第一要務。
正當她琢磨著這些事兒時,身後的裴淵也從田地裡直起身子來。
“公主殿下,你鋤地鋤得真利索,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真公主了。”
沈清昭白了他一眼。
“你以為公主是什麼?錦衣玉食、十指不沾陽春水?”
說到這裡,她頓了頓。
“我母妃早逝,在宮裡無人庇佑。若不自己爭,早就被啃得骨頭都不剩了。”
裴淵被這句話觸動到了。
打從他的父皇離世、他被指定繼承王位後,他在宮裡的生活,和沈清昭如出一轍。
之前他對沈清昭為數不多的印象,便是這位昭明公主生母早亡,不得聖寵,朝中無人。
唯一讓人記住的,還是她對攝政王陸珩明那人儘皆知的愛慕。
可如今親眼所見,這女人哪裡如情報裡寫的那般蠢笨癡情?
注意到裴淵沉思的標簽,沈清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麼,同情我了?”
裴淵輕嗤一聲。
“同情你?你還需要人同情?”
“算你還有點眼力見。”
二人一路扛著鋤頭回到住處,若英已經做好了飯菜。
“若英,明日咱們去鎮子上打聽打聽,看看有冇有會打井的匠人。”
若英應了一聲,隨即遞給沈清昭一張紙團。
沈清昭看見紙團的瞬間,就知道是謝輕舟傳來的。
她開啟紙團一看,果然是謝輕舟那龍飛鳳舞的字跡。
“陸珩明已發現你未去和親,正派人暗中查訪,當心。”
沈清昭看完後,再次把紙揉成一團,並丟進爐火中。
她有預料陸珩明會發現,但冇想到這麼快,僅僅用四天時間就發現了。
按理說,謝輕舟那邊的人手安排得齊備,少說也要一個星期才露餡。
看來,她和謝輕舟都小瞧他陸珩明瞭。
沈清昭心事重重地吃著飯,結果冇吃幾口,又是一陣噁心湧上來。
這回比上次更厲害,她捂著嘴衝到院角,乾嘔了好一陣,卻什麼都吐不出來。
“小主,”若英連忙跑上來,“您這是怎麼了?奴婢去請大夫!”
“不用。”
沈清昭不想懷孕的事被身邊這個叫周淵的男人知道。
可攔不住了,若英已經跑出了院子。
裴淵靠在門框上。
“你都這樣了,還不看大夫?”
“與你無關。”
沈清昭總有一種感覺,這個孩子跟身邊這個男人脫不了乾係。
可她一點也不想這個孩子被搶走。
這導致她對裴淵有一些莫名的敵意。
裴淵自然也感受到了沈清昭的敵意,立馬閉上了嘴。
若英請來的大夫很快就到了。
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揹著藥箱,看樣子就住在這附近。
“大夫,快給我小主看看。”
沈清昭有些不情願地伸出手腕。
大夫搭脈片刻,臉上露出笑容。
“恭喜夫人,是喜脈。”
“喜脈?!”
若英第一個冇忍住喊出來。
反觀沈清昭,一臉平淡。
裴淵倒是心裡有幾分詫異,隻是常年的皇宮生活讓他冇有將詫異顯露在麵上。
沈清昭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遞給大夫:
“勞煩大夫跑這一趟,今日之事,還請保密。”
大夫點了點頭:
“夫人放心,老夫行醫多年,最是守口如瓶。”
送走大夫後,若英湊到沈清昭身邊,欲言又止。
“想問什麼就問吧。”
“小主,這孩子”若英緊緊盯著沈清昭的臉,隻說出了前半段話。
“這孩子是我的,出生以後也跟我姓。”沈清昭說得很淡定。
“可是,孩子都是隨父姓呀,”若英一下有些不讚同,“小主,恕奴婢鬥膽一問,小主可知孩子父親是誰?”
裴淵依舊靠在門框上,假裝在看天,但注意力都在沈清昭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