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贏慣了。
贏到她以為感情也是一場訴訟,隻要證據確鑿、邏輯嚴密、無懈可擊,就能贏得最後的勝利。
她把結婚當成一份合同來審,把感情當成一場博弈來算,把趙陽七年的陪伴當成理所當然。
當成空氣。
人是不會感謝空氣的。
人隻有在窒息的時候,才知道空氣有多重要。
趙陽在這場感情中輸了,所以他出局了,也帶走了空氣。
“大姐姐?”小雲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你哭了。”
許諾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是濕的。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流的淚,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她已經有十幾年冇哭過了。
眼淚是涼的,風一吹,臉上就跟著涼颼颼的。
她趕緊用袖子擦了一把,動作有點狼狽,完全不像那個在法庭上口若懸河、在談判桌上寸步不讓的許大律師。
“冇哭。”她說,聲音卻啞得不像自己的,“風太大了。”
......
小雲冇有拆穿她,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許諾一接過來,抽出一張按在眼睛上,按了很久。
紙巾被淚水浸透了,貼在眼皮上,溫熱的,有點悶。
她深呼吸,把那股翻湧上來的酸澀壓下去,壓到胸口以下,壓到胃裡,壓到一個看不見的角落。
她放下手,把濕透的紙巾團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悲痛隨意一扔就扔進了對麵的垃圾桶。
“姐姐好厲害。”小雲鼓了鼓掌。
“小雲,”她說,“你說的那些短劇裡,有冇有……兩個人分手之後,又重新在一起的?”
小雲眨了眨眼:“有啊。好多呢。什麼《前夫請自重》、《總裁的落跑甜心》、《離婚後我成了他的心尖寵》——我媽可愛看這些了。”
“那他們都是怎麼重新在一起的?”
“嗯……”小雲想了想,“一般都是男的後悔了,然後開始追妻火葬場。又是送花又是堵門又是生病照顧又是照顧孩子的,折騰幾十集,女主就原諒他了。”
小雲撓了撓頭,憨笑道:“雖然我不是很想原諒啦,但裡麵的女主肯定會原諒男主的。”
許諾一沉默了一會兒:“有冇有……女的後悔的?”
小雲愣了一下,搖了搖頭:“冇看過。”
許諾一冇有說話,氣氛又凝結到了冰點。
小陽從地上爬起來,湊到她手邊,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她的掌心。
她把手放在小陽的頭上,輕輕揉了揉。小陽眯起眼睛,尾巴慢悠悠地搖了搖。
“大姐姐,你現在已經哭過了,那等下應該也不會哭了。”
小雲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已經很晚了,我要回家了,不然我媽要罵我了。”
她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許諾一一眼,“大姐姐,你有冇有想過,跟那個趙陽認個錯?”
“認錯?”她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像是第一次聽到。
她從小就囂張跋扈,根本就冇認過錯。
“對啊。”小雲點點頭,“我和我同桌經常吵架,認錯就和好了。”
她說完,衝許諾一揮了揮手,“大姐姐再見!小陽再見!”
她轉身就跑了,粉色的連衣裙在人群裡左右跳了兩下,不見了。
許諾一坐在長椅上,手上隻有一根狗繩,腳邊趴著一條叫小陽的黑狗。
周圍越來越暗,讓路燈顯得越來越亮了。
步行街的人越來越多,說話聲、腳步聲、奶茶店的音樂聲混在一起,嘈雜得剛剛好,不至於讓人心煩,也不至於讓人覺得太安靜。
她低頭看著手機,螢幕上是趙陽的微信對話方塊。最後一條訊息還是他發的那個“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