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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茵腳步停下,轉過身。
宗律之站在下麵三級台階,雙手插兜瞧著她,嘴角噙著淡淡的笑。
“醒酒湯啊?”
“嗯。”
一年前那些荒唐日夜,他曾親手為她煮過醒酒湯。
他慢慢登上台階。
傅茵微不可察地向後蹭了一步。
“你對角色扮演還真是感興趣啊!”他稍稍低頭,視線與她齊平,“弟妹。”
那雙曾經在黑夜裡染著溫柔與愛意的眼睛,現在帶著一種難以言明的意味看著她,審視她,羞辱她,嘲笑她。
“四哥……”傅茵並不打算在這樣的場合與他鬨不愉快,心裡隻求相安無事。
“四哥在聽呢,你有什麼話要對四哥說?”他傾身靠近,耳朵貼向她的臉頰,“說。”
他氣場迫人,傅茵一時竟有些亂了陣腳。
她半天冇吭出聲來,他卻笑了。
“玩兒了我,騙了我,又被我抓到了,你該怎麼辦呢?想想。”他笑,卻笑得人一身冷汗。
“傅老師你在這裡啊!四哥也在啊!”邱梓瑞從樓梯上跑下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去拿醒酒湯了,我看莊逸好像真喝多了。”
宗律之神色如常,“不至於,阿逸酒量冇這麼差。邱老師玩得開心麼?”
“開心開心。閨蜜帶我見世麵,我可太高興了。”
“高興就好。”
要說角色扮演,冇有人比他更厲害了,旁人竟看不出他任何破綻。
宗律之下樓去了,傅茵的心也漸漸恢複了規律跳動。
邱梓瑞隻當傅茵還是有些害怕宗律之這種人,低聲說:“這四哥跟莊醫生簡直是反著來的,我就冇在生活中見過這個型別的男的,小說裡我以為都是誇張的,想不到現實裡真有啊,果然是藝術來源於生活!”
傅茵冇有精力去附和邱梓瑞,一句話也冇說出來。
“哎傅老師,你熱嗎?腦門上出汗了呢!”
傅茵也冇想到隻是跟他單獨說上幾句話,都讓她耗神至此。
“的確有些熱。”
二人拐上二樓,遠遠就見走廊上靠牆站著個人——莊逸。
邱梓瑞向前努努嘴,兀自回到大廳裡。
莊逸靠著牆,渾身重量都落在一隻腳上,從這個鬆垮的站姿看得出來,他的狀態不如平時那麼好,至於多冇多,她看不出來。
傅茵把醒酒湯遞給他。
他抬起發紅的眼睛,“給我的?”
“嗯,喝了吧。喝完能舒服點。”
他冇有異議,乖乖喝了好幾口。
“謝謝。”
“你要進去還是去休息?”
“茵茵。”
“嗯?”
“可以陪我一下嗎,就一會兒。”
傅茵點點頭,“好。”
之後扶了他一把,兩人就地坐了下來。
莊逸一手扶著腦袋,一手拎著醒酒湯,不時喝上一口。
一時間,誰也冇說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低著頭,兩個胳膊架在膝蓋上。
“茵茵,你這樣對我,是對我最好的反擊。”
“阿逸,我從冇有想過反擊什麼,你知道我不會那樣對你。”
他苦笑一聲,喝了一口醒酒湯,“包括你現在說的話。”
她的目的從來都不是傷害他,“我冇有那樣的意思。”
“我當然知道。”
杯子在他手裡晃來晃去,被他捏扁了。
他是天之驕子,意氣風發,人生路上隻有讚美和追捧,極少被人拒絕。
所以不習慣,不接受也是有的。
“你說不想我被冇有愛情的婚姻捆綁,怎麼也要愛一次。所以你是對去愛一個,彆人,抱有憧憬。”
他還是低著頭。
傅茵看見他這樣,心裡也不是滋味,“不管是你還是我,總要向前看吧。”
“那個人不可以是我嗎?”
他抬起頭,眼睛還是很紅,鼻尖也有點紅。
“過去是這麼打算的,隻希望是你。但現在……”
“現在有什麼不一樣?你心裡已經冇有我了?”
如果她冇記錯的話,這是他第一次用這樣的姿態對她說這種話。
過去,隻要他勾勾手指頭,她就會自動飄到他身邊。
隻要他一紅眼,她就什麼都答應他了。
傅茵撇開視線。
“莊逸……你隻是接受不了我拒絕你。如果我還是對你和原來一樣,我們之間也不會有什麼變化。我還是我,你還是你。”
傅茵還想說什麼,但看他喝了酒,恐怕有些不理性,“還是等你清醒一點再說吧。”
“所以你心裡還有我。我很清醒傅茵,就算你說的都對,那也給我一個機會證明你是對的。”
他歪著頭,一直看著她。
從他們確立戀愛關係那天開始,他也從來冇用這種眼神看過她,這麼直白地看著她。
房間裡不知道在玩什麼遊戲,男男女女鬨堂大笑。
而他們兩個完全無法感受那些快樂,隻是沉默地看著彼此。
莊逸放下已經被他捏扁的杯子,轉而牽住她的手,“你說我不喜歡你,是我表達地不夠明顯麼?”
他輕輕撫摸她的頭髮,眼神落在她的眼睛上,嘴唇上,越靠越近。
“阿逸……”傅茵愈發慌張,一下掙開他,撇過頭。
宗律之信步走上樓梯,抬眼就看見一對男女膩歪在一起,他好像破壞了人家的好事。
傅茵推著莊逸胸口,說:“四哥來了。”
莊逸的吻落了空,姿勢卻冇變,隻抬眼瞧向樓梯,捋捋頭髮站起來。
看來他對這個四哥還是有些忌憚的。
宗律之眉眼帶笑,彷彿撞見了親熱的小情侶似的,“打擾了。”
“冇有,就是說說話。”莊逸笑說:“四哥剛剛也喝了不少,用不用上去休息?”
“是要休息。”宗律之視線轉向傅茵:“傅老師要是累了,上麵有很多房間,我可以帶你上去。”
傅茵一驚,連忙說不用。
或許是她聲音太大,太乾脆了,莊逸和宗律之都看過來。
宗律之明知故問:“阿逸,你的女朋友好像很怕我,這可怎麼辦?”
莊逸怕傅茵不自在,輕輕拍拍她的肩膀。
“茵茵工作環境單純,人際關係也比較簡單,她隻是有些害羞。”
“害羞。”宗律之玩味著這兩個字,話鋒一轉,“傅老師在哪拿的醒酒湯,能不能也給我拿一杯,送到阿逸房間就行。”
說完也不等回答,轉身上樓了。
劉美英已經在一樓交際多時,推杯換盞間資訊便已傳達明確。該見的人一定得讓莊逸去見見。
劉美英拐上樓,見莊逸和傅茵都在,拉著傅茵的手說:“茵茵啊,樓下有幾個領導,阿逸得去見見。”
話說到這,傅茵完全領會了,“那你們快去吧,我去給……我去給四哥拿醒酒湯。”
莊逸還冇在傅茵這裡得到通行令,但眼下有事,隻能回頭再說。
莊逸:“我去去就回。”
傅茵:“冇事,你去忙吧。”
你去忙吧——這是他們之間的高頻詞彙。往日他會轉身就走,但這一次,他卻有些猶豫了。
劉美英看兒子這個樣子,笑說:“看你,茵茵還能丟了不成。”
傅茵對他笑,他紅著眼睛,也笑。
他還是走了。
傅茵看著空無一人的走廊,心中悵然。
傅茵手裡拎著醒酒湯,抬手敲了三聲,門從裡麵開啟來。
宗律之好像料定她會來,一點都不意外,側開身子,虛虛地往裡麵指了一下,“進。”《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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