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是什麼
開啟手邊的窗戶,我有些茫然地靠在了主駕駛座上,從儀表台上的煙盒裡取了一根菸。
打火機響了幾次,纔不情不願地燃起了一撮小火苗。深吸了一口點著的煙,我下一刻便被那撲入鼻腔的濃厚氣味嗆的劇烈咳嗽了起來。
身邊冇有傳來小糸的嬌嗔和埋怨。那孩子靜靜地沉睡在後座上,一絲不掛的嬌軀被披上了一件大衣。並非體貼的關心,隻不過是單純的、恐懼看到小糸那留著淚痕的柔弱臉龐,和那滿是粗魯紅印青腫的幼小身體。
自己對那孩子做了過分的事情。
剛剛的自己曾一度失去了理智——又是那催眠的錯,我當然可以這樣辯駁,但那隻會顯得我虛偽又不負責任——將無法理喻的獸慾宣泄在了小糸的身上。
冇有潤滑劑的幫助,缺少足夠溫柔的動作,還有那一時間充斥心靈的嗜虐欲。現實的**不會僅僅會帶來快樂與滿足,哪怕在催眠的力量下小糸感受不到一丁點痛苦和恐懼,肉眼可見的遍體鱗傷也是無法輕易消除的。
對於這隻柔弱的、幼女體型的少女來說,這是足以讓人兩三天下不了床的傷勢。因為臀部的疼痛,小糸或許隻能維持著趴的姿勢呆在床上,默默地等待一切好轉。
第一次,我清晰地意識到了,自己傷害了小偶像的事實。
痛苦和絕望隻持續了一瞬間,便被體內的催眠力量當作應當抹去的負麵感情而消除。剩下的,隻有一片空白的大腦。
自己在做什麼?
自己接下來又應當——
“抽菸很有趣嗎,製作人先生!”
耳邊傳來了熟悉的、輕快的聲音。
趴在窗邊的朝日笑嘻嘻地從我的嘴邊搶走了那根菸,放在了自己嘴裡。
一秒後,女孩猛烈地咳嗽了起來。
=====================
伴隨著令人煩躁的汽笛聲,被幾輛警車簇擁著的救護車遠去了。
冇有逮捕,甚至冇有詢問。就象是完全忘了我是搶劫了一輛車逃到荒山野嶺來的一般,那些警察在最後麵無表情地對我和一旁的朝日鞠了躬,就此離開了。
遠處的太陽緩緩升起,照亮了大地。失去了所有的力氣,我癱坐在了隧道門口的石頭上,抱住了自己的頭。
朝日似乎失去了對香菸本身的興趣,開始頗有興致地嘗試用那根快燒完了的煙點燃地上的草叢。幾個背靠著消防車的消防員遠遠地站在那裡,臉色麻木。
“...準備還真是充足呢,朝日。”
我輕聲開口了,語氣複雜。事到如今,我發覺自己很難決定用什麼樣的態度對待眼前的這孩子。
“誒?啊,是在說那些車隊嗎?”朝日轉過頭,眨了眨眼睛,“因為製作人先生壞心眼地不讓我看直播的說。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保險起見就全拉上了的說。”
“保險起見...?”
“製作人先生冇有意識到嗎?”丟開了那根菸,朝日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我的身邊,笑嘻嘻地蹭了上來,“大概超過十六個小時?左右的時間不和大家做色色的事情的話,下一次的發作就會嚴重很多倍的說。”
我沉默了下去。老實說這段日子過得渾渾噩噩的,完全冇有特意去計算過間隔時間。
“明明按照我的實驗計劃走就好了呐~”朝日歎了口氣,蹲坐在石頭上搖擺起了身子,“今天本打算讓製作人先生和透醬她們四個人一起做的說。那樣的話——”
“朝日!”
我用力抓住了少女的肩膀,低聲吼道。很難分辨朝日有冇有被我嚇到——她隻是停下了言語,用無辜的目光看向了我。
“你也清楚我為什麼會做出這種事吧?有些事情我必須和你談一談。”我儘可能地放平語氣,讓自己冷靜下來,“拜托了,朝日。”
朝日歪了歪頭,露出了一個笑容:“可以喔。”
“那麼...首先。”我抿了抿乾燥的嘴唇,“朝日你...是這一切的元凶嗎。”
“不是的說。”最糟糕的答案冇有從少女口中說出。朝日淡然地搖了搖頭,“我上一次有說過吧?【在有冇有被催眠這點上,我是和製作人先生一樣的】。”
不久前的對話浮現在了腦海中。確實——當時的自己下意識地以為這是對方和自己一樣冇有被催眠的意思,但實際上,朝日想表達的事情完全相反。
“在現在這個世界上,【完全冇有被催眠的人】是不存在的說。”輕輕推開我按住她肩膀的手,朝日親昵地摟了上來。那雙極近距離的暗藍色眼瞳,有著光是與其對視便難以挪開目光的驚異魅力,讓人忍不住去聆聽擁有這雙眼睛的少女的話語,“最大的區彆就是是否還擁有最低限度的自由意誌。製作人先生已經知道有誰了吧?”
“283事務所的大家?”
“正解的說!剩下的這不到三十個人,就是這個世界上少數不能被他人的言語催眠隨意支配,同時在瞭解方法後能夠隨意支配他人的存在了。嘛,現在知道方法的也隻有我和製作人先生了的說。”
“...那麼,幕後黑手到底是誰?”
朝日眨了眨眼睛。
“嗯...製作人先生很著急想知道答案嗎?”
“是的——如果朝日你知道真相的話,拜托你馬上告訴我。”我再一次試著按住懷裡的少女,被她輕盈地跳開了。看著笑眯眯的朝日,我努力壓抑著內心的急躁與怒火,試著讓自己的話語聽上去嚴肅真誠一些,“我不知道朝日你有冇有注意到,即使冇有成為他人隨意操控的人偶,那種催眠的力量也在慢慢地修改扭曲人的意誌。再這樣下去——”
“不對哦。”
“——誒?”
朝日用突然變得冷淡的口氣打斷了我的發言。她依然在笑著,我卻無法從那笑容裡找到一絲笑意。
那是我從未在這孩子臉上看到過的表情。我認識的那個芹澤朝日會不高興,會不耐煩,有時候也會表現出來源於才能的傲慢。但絕對不會露出眼下這種,冰冷又虛假的笑容。
——她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朝日。內心的一個聲音如此告訴著自己。
大腦傳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疼痛。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麼,或者說,冇有注意到什麼關鍵的問題——
“唔...應該怎麼表達纔好呢。製作人先生的情報量嚴重不足。”用手指點了點下巴,朝日微笑著繼續說道,“片麵的情報導致了片麵的分析,最後帶來了充滿謬誤的結論。如果製作人先生單純需要一個令人安心的答案才願意繼續實驗的話...”
“【事情已經不會繼續變糟了】。我向製作人先生保證。”
“纔不是那樣的吧!”我猛地站起了身,捂著劇痛的腦袋用粗暴的聲音吼道,“我也好美香也好,都在做原來的自己不想去做也絕對不會做的事情!那個聲音一直在腦子裡亂七八糟地說些什麼!明明——”
聲音戛然而止,膨脹的負麵情緒再一次被抹消,一片空白的腦內讓我忘記了接下來應該說的話語。我徒勞地張開嘴‘啊’了幾聲,最後化作了一聲無意義的呻吟。
“我能夠理解製作人先生不願意信任我的理由。”朝日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不知不覺中,少女那個句尾的口癖消失了。還是說,她終於懶得繼續裝下去了呢。“如果是樋口小姐的事情的話,請不用擔心,她的情況和製作人先生是不同的。催眠冇有讓她‘愛上你’,或者‘自願聽從你的指令’什麼的,因為實際情況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
“恰恰相反。”朝日又重複了一次,“催眠讓‘樋口美香’變成了一個掙紮在情願與不情願之間的存在。實際上的樋口小姐早就是沉迷於**無法自拔的肉便器了,但是有著毒舌冰美人人設的‘樋口美香’,遠遠比一個隻會對著男人**下跪流口水的‘樋口美香’更具女性魅力。所以無論過去多久,樋口小姐的那個狀態都會持續下去。”
什麼...意思...?
難以理解。並不是聽不懂她所說的話語,隻是單純的無法將其整理為一個包含邏輯的結論。為什麼?發生了什麼?昨天的自己認定了已經弄清楚的那些事實,事到如今似乎又再一次被迷霧所籠蓋。
朝日歎了口氣。
“換句話說。【事情已經不會繼續變糟了,因為已經糟的不能再糟了】。已經在穀底的現在,再怎麼走也是往上。不用那麼焦急著想要改變什麼也可以,放任一切幾周的時間、甚至幾個月的時間,都不會讓現狀產生什麼翻天覆地的變化。”
走到了我的身邊,朝日握住了我的手。看著我呆滯的眼神,她重新露出了一個更象是‘芹澤朝日’的,自信又燦爛的笑容。
“四天。能拜托製作人先生再陪我四天的時間做實驗嗎?無論如何,四天後我就會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訴製作人先生。但在那之前,我還有一些東西想給製作人先生看。”
“一些冇有被催眠影響過的,屬於這個世界的...真實。”
說完這些話,冇有等待我的回答,朝日輕輕放開了我的手轉身離開了。
我應該阻止她,要不然昨天一天的計劃與逃竄到底是為了什麼?但是內心如此想的自己,卻無法將其付諸行動。
那是自己負責的偶像,是一路以來與自己攜手成長的偶像。就算她如今的行為再難以理喻,自己也做不到衝上去掐住她的脖子,威脅對方告訴自己真相。
呆呆地看著朝日坐上了一輛車的後座,我再次癱坐了下去,垂下了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