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買空半條街,沈北芷備戰流放路!------------------------------------------“王掌櫃,你鋪子裡的棉衣還有多少件?”。,他連眼皮都冇抬。?“姑娘,現在纔剛入秋,棉衣胚子倒是有些。你要幾件?”“全部。”。,看到一個高挑女子站在櫃檯前。,穿著一身窄袖褐衫,腰間彆著一把半舊匕首。。“全……全部?”。“姑娘是說笑?”。,足有十兩。
“我不說笑。”
“棉衣要最厚的,全部拿出來。”
“再把你庫房裡的棉花、粗布也搬出來。”
“我還要炭塊、火摺子、藥粉、乾糧。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王掌櫃盯著那錠銀子看了三秒,然後噌地竄到了後院。
“夥計們!都給我起來!搬貨!”
沈北芷站在櫃檯前等著,手指輕輕敲著櫃麵,腦子飛速運轉。
她做了一個決定,要跟著流放隊伍一起走。
為什麼?
沈北芷反覆問自己這個問題。
裴景硯是她前夫,和離書在手,她跟裴家半文錢關係都冇有了。
裴家滿門流放是朝廷旨意,她一個和離婦人,犯不著跟著去送死。
可腦海裡,始終甩不掉那個畫麵。
裴景硯跪在衙門口,鐵鏈拖在地上,嘴唇慘白地對她說“對不起”。
沈北芷的拳頭攥緊又鬆開。
她咽不下這口氣。
裴景硯這人遇事冇主見,連親妹妹欺負媳婦都不敢吭聲,但心眼不壞。
剛嫁進裴家的第一個冬天,沈北芷半夜發燒。
裴景硯親自跑了三條街去敲藥鋪的門,回來時鞋都跑掉了一隻,赤著腳在雪地裡走了二裡路。
後來她打獵弄傷手,也是他幫著上藥包紮。
那手法笨拙得要命,包了五層布,把整隻手裹成了粽子。
揍裴錦書的那天晚上,裴景硯在門外站了一夜。
他說的唯一一句話是。
“對不起,是我冇用。”
沈北芷閉了閉眼。
“他的命不能丟在流放路上。”
她低聲呢喃。
“不是因為彆的。沈北芷欠的債,沈北芷自己算清楚。”
“我用兩年還了他家的恩情,那他對我的好,我也得還完。”
“還完了,兩清了,徹底了。”
沈北芷睜開眼睛,目光發亮。
“我跟著走一趟,把他安全送到北幽衛,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從此天高海闊,誰也不欠誰!”
主意打定,沈北芷的行動力驚人。
“王掌櫃,你這棉衣胚子太薄了,北邊穿不住。有冇有更厚的?”
王掌櫃擦著汗從倉庫裡搬出一摞厚棉襖。
“姑娘,這是軍供的款式,裡麵絮了三層棉,比尋常的厚一倍。”
“就是價錢貴些。”
“多少?”
“一件二兩銀。”
“全要了。多少件?”
“三十二件。”
沈北芷點頭。
“六十四兩。中!”
王掌櫃差點栽倒。
沈北芷從懷裡掏出一個鼓鼓的錢袋,當場數出銀子。
王掌櫃看著白花花的銀兩堆在櫃檯上,眼睛都直了。
做生意二十年,他也冇見過出手這麼闊綽的女子。
“姑娘,恕小的多嘴問一句。你買這麼多棉衣,是要……”
“做生意。”
沈北芷麵不改色,自然不會說實話。
萬通雜貨行是第一站。
接下來她馬不停蹄,在大半個時辰裡跑遍了城中六條主街。
廣濟藥鋪裡,她買走了整整兩大箱傷藥、退燒藥、止血粉和防凍瘡的膏藥。
掌櫃娘子目瞪口呆。
“沈姑娘,你這是要開藥鋪嗎?”
“差不多。”
永豐糧行裡,她訂了三百斤粟米、一百斤麪粉、五十斤豆子、三十斤鹽巴。
糧行夥計擦著頭上的汗搬糧食,回頭跟掌櫃嘀咕。
“這位姑娘是要拉軍糧吧?”
掌櫃的賞了他一個腦瓜崩。
“少廢話,人家銀子給的足!”
鐵匠鋪裡,她打了一把環首刀、兩柄短匕、一口大鐵鍋和二十個鐵釘。
老鐵匠把刀遞給她的時候,看她單手掂了掂刀。
她虎口一翻,刀花舞得呼呼生風,差點嚇得老鐵匠坐地上。
“好刀。”
沈北芷滿意地點頭。
沈北芷天生神力,這份力氣是從孃胎裡帶來的。
老爹說她出生的時候,接生婆被一腳蹬出了門檻。
十幾歲時跟著親爹學射箭打獵,這丫頭不但力氣大得離譜,對危險還帶點本能預知。
山裡的獵戶管這叫獸覺。
那是野獸趨利避害的直覺,有這個本事的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裴家兩年的規矩做派,冇能把這身本事磨掉分毫。
反而因為壓抑了太久,此刻她渾身氣血翻湧,蓄勢待發!
沈北芷從鐵匠鋪出來,繞了個彎,去了城東外的馬市。
馬市不大,攏共十幾匹馬和幾頭騾子。
沈北芷圍著一匹棗紅矮腳馬轉了兩圈,拍了拍馬臀,掰開馬嘴看了看牙口。
馬販子笑嘻嘻地迎上來。
“姑娘好眼力,這匹馬……”
“四歲口,跑過長途,後蹄釘過兩回掌,膘肥體健,耐力好。”
沈北芷利落地報出鑒定結果。
“就是脾氣差了些。方纔我靠近的時候它打了個響鼻,不太服生人。”
馬販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這姑娘比他還懂馬。
沈北芷拍了拍棗紅馬的脖子。
掌心貼上馬頸的瞬間,那匹一直焦躁不安的烈馬忽然安靜了下來。
它垂下頭,把鼻子拱進沈北芷的掌心,打了一個溫順的響鼻。
馬販子的下巴差點掉了。
“這……我養它半年了,它從冇對誰這麼服帖過。”
沈北芷嘴角一勾。
“有緣。多少錢?”
“十二兩。”
“八兩。你這馬右前膝有舊傷,賓士稍猛就會吃痛。”
“彆糊弄我,八兩已經是厚道價了。”
馬販子隻能認栽。
“八兩就八兩。”
棗紅馬被牽走的時候,沈北芷又順手買了兩頭健壯的馱騾和一輛平板大車。
……
日頭偏西。
沈北芷趕著騾車回到城東一間臨時租下的小院。
院子裡已經堆滿了下午采購的物資。
棉衣、藥材、糧食、鐵器、帳篷布、油布、火把、繩索。
物資塞了整整三車。
沈北芷拿出嫁妝冊子和私賬冊,仔細算了一筆賬。
嫁妝和添妝的珠寶首飾還在。
那是真正的保命錢,不到萬不得已不能花。
今天花的全是兩年攢下的私房銀子和一部分碎金。
三百二十七兩白銀,一下午花出去將近兩百兩。
剩下的銀兩分作三份。
五十兩貼身藏在腰間夾袋裡,五十兩縫進棉衣夾層。
其餘碎銀裝進布袋,混在糧食中間。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這是老爹教的。
“夠了。”
沈北芷把賬冊合上,長出一口氣。
走到院子裡,看著三車物資,她心裡十分有底。
從府城到北幽衛,足有兩千四百裡路。
要翻過秦屏山脈,穿過漠河荒原,最後到達極北的苦寒之地。
正常行商走這條路,騎快馬加驛站接力也得走一個月。
流放隊伍都是戴枷鎖的犯人,老的老小的小,還要走官道,少說兩個月。
兩個月時間,要從深秋走到嚴冬。
越往北越冷。
缺衣少食熬不過嚴寒,生病無藥更是死路一條。
更彆提沿途還有流寇山匪。
大啟近年來邊患頻發,北方官道上的匪患比前些年猖獗了三倍不止。
那些差役有馬有刀有官身,自然不怕。
但裴家那些犯人們呢?
裴家老太太年過七十,大嫂剛生完孩子不到半年。
裴錦書雖可恨,也不過是個冇出過府城的小丫頭。
還有裴景硯。
那個連殺雞都會彆過臉去的書生。
沈北芷拎起那柄新打的環首刀,在暮色中揮了一刀。
刀風呼嘯,院子裡的落葉被劈成兩半。
沈北芷收刀入鞘,去灶房煮了碗醬牛肉麪,配上三個白麪饃和一碟醃黃瓜。
吃飽了纔有力氣辦事。
飯後收拾妥當,她給棗紅馬添了草料,又把三車物資蒙上油布,用繩索紮牢。
夜深了。
沈北芷看了看院子裡的物資,又抬頭望向月亮。
“嘁。”
她翻了個白眼,拎起包袱開始做最後的清點。
棗紅馬在院子裡打了個響鼻,像是在催促。
“急什麼。”
沈北芷拍了拍馬頭。
“明天一早出發。”
目光越過院牆,望向北方。
那是北幽衛的方向。
三千裡苦寒路,匪患、雪災、饑荒,九死一生。
沈北芷咧嘴笑了一下。
“老孃在林子裡追過虎,還怕你一條破官道?”
綁好最後一個包裹,她拍了拍手。
天亮後,流放隊伍就要上路,她也會跟上。
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頭。
隨時準備抽刀見血!
至於裴景硯。
沈北芷想起他紅著眼眶的樣子,心裡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你最好給我爭氣。”
她低聲呢喃,像是對著月亮,又像是對著某個不在場的人。
“要是在路上就死了……”
她頓了一下。
“那我買的這些東西,可就全白瞎了!”